防空塔中层那些大小不一的射击孔里,枪口焰同时闪烁。
交叉火力。
12.7毫米重机枪、MG42通用机枪、甚至是步兵用的步枪,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织成火网。
子弹打在石板上溅起无数火星,打在人体上则是血雾和碎肉。
士兵们成片倒下。
一个排长试图带领部下利用弹坑跃进,刚跃出掩体,就被来自三点钟方向塔楼底层的机枪扫倒。
他的尸体滚进弹坑,血很快积了一滩。
少数人冲到了塔楼基座三十米内。
工兵突击队上来了。
六人一组,背着炸药包和爆破筒,在步兵火力掩护下匍匐前进。
塔基不是光秃的。
靠近到十五米时,他们发现塔体底部有一排低矮的开口,只有膝盖高。
一开始以为是排水口或通风口。
错了。
火焰从那些开口喷出。
德军士兵在里面使用了火焰喷射器。
橙红色的火龙舔舐地面,两名工兵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紧接着,手榴弹从开口滚出,滚到工兵小组中间。
爆炸的气浪将人体抛起。
还有小组接近了塔体,开始安装炸药。
塔壁上突然打开几个小舱口,德军用冲锋枪向外扫射,距离不到五米。
最后一个工兵小组在塔基东南角成功设置了三个炸药包。
他们拉燃导火索,翻滚撤离。
轰隆!
爆炸的烟尘吞没了塔基一角。
烟尘散去后,混凝土表面出现裂纹和破损,但结构依然完整。
厚达3.5米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不是普通工兵炸药能解决的。
九时四十分,德军的逆袭开始了。
塔底几处隐蔽的出口突然打开,德军士兵鱼贯而出。
不是老弱病残,而是装备精良的突击队——头戴钢盔,手持StG44突击步枪,腰间挂满手榴弹。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时机精准。
此时英军前线部队正处于进攻受挫、伤亡惨重、队形混乱的状态。
德军突击队以小股多路的方式,直插英军的指挥节点和伤员集中点。
一处临时救护站遭到袭击。
医护兵和伤员被近距离射杀,药品和器械被抢走或破坏。
一名英军前线连长的指挥所被摸掉,连长和两名通讯兵阵亡,无线电被毁。
这些短促突击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德军便撤回塔内,重新封闭出口。但造成的混乱是致命的。
十时左右,前线彻底失去组织。
部队与指挥部通讯时断时续,基层军官伤亡率超过六成。
幸存的士兵自发向后撤退,撤退很快演变为溃退。
防空塔的火力追击了最后一段路。
炮弹和子弹追着撤退的人影,直到他们退出广场范围。
正午时分,枪炮声终于停歇。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广场上地狱般的景象:燃烧的坦克残骸、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的武器和装备碎片。防空塔依然矗立,表面增添了一些新的弹痕和焦黑,但那些射击孔依然沉默地对着前方,像巨兽的眼睛。
师指挥部里,哈格雷夫上校接听了集团军司令的电话。
“是的,长官……进攻失败了。”
“伤亡?初步统计……阵亡和失踪约两百三十人,重伤一百五十人以上。损失丘吉尔坦克十一辆,其他车辆十九台。”
“不,长官,塔楼结构……没有受到实质性破坏。它的防御体系比我们预想的完整得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指令:停止强攻,巩固现有防线,等待进一步命令。
哈格雷夫放下听筒,走回地图前。
他看着那个画了三个红圈的坐标,第一次感到某种无力。
“让部队转入防御。”他对参谋说:“建立观察哨,监视塔楼动向。同时……联络工兵部队,询问有没有更大威力的爆破手段。还有,向上级申请特种弹药,比如混凝土破坏弹。”
“长官,我们要继续打?”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打,当然要打。”哈格雷夫的声音低沉:“但不是这么打。德国人给我们上了一课。现在该我们想想新办法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那座塔像是钉在柏林防御体系里的一颗毒牙,不拔掉,谁都别想安心前进。
但今天英国佬的头铁,撞上了真正的铜墙铁壁。
代价是血,很多血。
窗外,柏林阴沉的天空下,防空塔的轮廓沉默而巨大。
它已经成为了一个象征——这座城市,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