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坐着。
桌上摆着两份战损报告,一份英军的,一份美军的。
数字惊人地相似。
“不能这么上报。”麦克斯韦先开口:“两个师,被同一个类型的工事打残两次?司令部会认为我们无能。”
哈格雷夫抬头:“你的意思是?”
“战报写模糊点。就说遭遇德军顽强抵抗,正在研究新战术。”麦克斯韦压低声音:“也别主动告诉其他部队——特别是法国人和加拿大人。让他们自己去试。”
“为什么?”
“为什么?”麦克斯韦冷笑:“我们挨了打,他们也得挨。不然战报上就我们两家损失惨重,他们稳步推进?上面会怎么想?”
哈格雷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大夏远征军。”麦克斯韦补充,声音更低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那支部队太……谨慎了。如果他们提前得到情报,肯定会绕开所有防空塔。到时候他们的战损比会好看得多,我们就成反面教材了。”
“但他们迟早会碰上。”
“那就等他们碰上的时候再说。”麦克斯韦站起身:“协议达成了?”
“达成了。”
两人握手。
一个不光彩的,但双方都需要的协议。
随后三天,情报封锁产生连锁反应。
法军一个步兵团在进攻市中心防空塔时,遭遇几乎一样的火力配置。
他们以为那是“普通巷战工事”,结果在开阔地遭到交叉火力覆盖,伤亡两百余人,被迫撤退。
加拿大部队在国会大厦侧翼推进时,被一座防空塔的火力完全阻断。
他们尝试从侧面渗透,却踩中了预设雷区,同时遭到塔楼中层机枪的扫射。
波兰部队试图夜间接近,但塔楼顶部的探照灯突然亮起,把整个街区照得如同白昼。
预先标定的炮火覆盖了他们的集结区域。
各部队陆续提交报告,都提到“异常坚固的防御工事”。
但盟军指挥部收到的综合简报上,只写着“德军依托大型建筑进行顽强抵抗,推进受阻”。
没有人把那些报告放在一起对比。
没有人注意到,所有遭遇惨重损失的都是英美法加波部队。
除了大夏远征军。
柏林东部工业区,大夏远征军第三步兵营指挥部。
作战地图上,六座已知防空塔的位置被标成红色圆圈。
每个圆圈周围画着虚线,标注火力覆盖范围。
营长周卫国指着地图:“我们的推进路线,全部避开这些区域。最小保持一点五公里安全距离。”
参谋问:“如果上级命令我们进攻呢?”
“那就提替代方案。”周卫国语气平静:“说该区域建筑结构复杂,适合防御不适合进攻。建议从侧翼绕行——地图上那些空白区,就是给我们绕的。”
“其他部队好像都在强攻这些塔楼。”
“那是他们的战术选择。”周卫国没有多解释:“执行命令。侦察连加强巡逻,但严禁进入防空塔两公里范围内。工兵在安全距离构筑防御工事,做好反冲击准备。”
“是。”
大夏部队的推进路线在地图上画出来,像一条蜿蜒的蛇,巧妙地穿过所有防空塔的火力盲区。
他们不争夺地标,不急于推进,只是稳扎稳打地控制街区、肃清残敌、巩固防线。
英军观察员注意到了异常。
他们向哈格雷夫报告:大夏部队在距离防空塔很远的地方就转向,似乎提前知道那里有危险。
而且他们从不尝试正面进攻,总是选择绕行或等待。
哈格雷夫起初怀疑情报泄露,但查了一遍,知道防空塔真实威胁的只有他和麦克斯韦的核心参谋。
消息封锁得很严。
那大夏人是怎么知道的?
第四天下午,英军指挥部。
哈格雷夫看着最新战报。
法军又一个营在进攻防空塔时遭重创,伤亡一百五十人。
加军损失三辆坦克,推进停滞。
大夏远征军在同一时间段,顺利攻克四个街区,歼灭德军两个连,自身伤亡:零。
零。
哈格雷夫盯着那个数字,眼睛发红。
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长官,大夏部队的路线……又完美避开了所有防空塔。他们甚至没有进入过一次火力覆盖区。”
“他们肯定知道!”哈格雷夫突然吼出声,拳头砸在桌上:“绝对知道!不然怎么可能每次都刚好绕开!”
“但是长官,是您决定不告诉他们的……”
“我没告诉!”哈格雷夫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但那个该死的大夏指挥官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每次!每次都完美避开!”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哈格雷夫喘着粗气,盯着地图上大夏部队的推进路线。
那条路线蜿蜒曲折,但每一个转弯都精确地绕过了死亡陷阱。
相比之下,英美法加部队的路线笔直粗暴,然后在一个个防空塔前撞得头破血流。
电台传来电流声,然后是盟军总部的命令:各部队必须在三日内突破至柏林中心区,完成合围。
哈格雷夫抓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
他想接通大夏远征军指挥部,问清楚他们到底知道什么,但最终,他放下了听筒。
“准备我们的下一轮进攻方案。”他声音疲惫:“同时……加强侦察。我要知道大夏部队下一步往哪走。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那就跟着他们走。”
窗外,柏林阴沉的天空下,防空塔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些灰黑色的巨型建筑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城市各处,而盟军的鲜血,正在一块块墓碑前汇成溪流。
除了大夏人。
他们像在雷区中跳舞的舞者,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安全的格子上。
哈格雷夫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战报上的对比会越来越难看,而某些秘密,可能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