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凝神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见有人站在一方会自动运转的金属台阶(扶梯)上,无需迈步,便可缓缓上下楼,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惊奇;他见有人对着一面能清晰映出全身形貌的琉璃镜(试衣镜),反复摆弄衣物,那镜子的清晰度,远超仙界的铜镜百倍不止,连发丝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他见收银台处,人们抬手拿出手中的玉屏(手机)或特制薄卡,在一方发光的仪器上轻轻一碰,便完成了交易,无需繁琐的钱币交割,便捷至极……
这一切,都透着高效、便捷与光鲜,却也处处充斥着一种机械的、冰冷的气息——仿佛将世间万物,连同人本身,都化作了可量化、可交易、可消费的物件,少了几分人间温情,多了几分流程化的冷漠与疏离。
“此地仿佛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器物巢穴’,亦或是一座巨型工坊。”墨临缓缓开口,语气复杂,既有震撼,亦有几分唏嘘,“生灵居于其中,享用着这些器物带来的便利,却也似被其无形的规则所塑造、所圈养,终日奔波,只为追逐这些虚妄的物质之物。万物皆可量化、皆可交易、皆可消费,这般生存之道,与仙界‘道法自然、顺应本心’的追求,实在相去甚远。”
云汐轻轻点头,素手不自觉地覆在腹部,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与腹中的孩儿,也成了这庞大“器物体系”中,需要被安置、被处理的物件,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玄室载运,天眼窥踪
一路前行,云汐渐渐感到疲惫,腹部传来的沉坠感愈发明显,脚步也慢了下来。墨临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决意寻一处安静之地,让云汐稍作歇息,缓解疲惫。他目光扫过街边,瞧见一栋高大巍峨的写字楼,其底层似乎有一处开放的大堂,堂内摆放着几排沙发,似是可供人歇息。
二人缓缓走入写字楼大堂,大堂内明亮洁净,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比商场内更为凛冽。前台处,坐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女子,见二人走入,抬首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云汐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二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墨临扶着云汐,缓缓走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云汐确实累极了,靠在沙发背上,微微阖目,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腹部传来的不适感,让她难以全然放松。
“你在此稍作歇息,切勿乱动,我去寻一处饮水之地,再回来陪你。”墨临轻声叮嘱,语气温柔,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待云汐轻轻颔首,他才缓缓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堂四周,探寻着饮水之处。
行至大堂中央,他忽然瞧见一方紧闭的金属门(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个人鱼贯走入,金属门随之缓缓关上,门旁的显示屏上,数字开始飞速跳动上升,从“1”一路攀升至“28”,方才停歇。
墨临心中一动,缓缓走近,凝神观察着那紧闭的金属门与跳动的数字,眼底满是疑惑与震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金属门内并无任何阵法波动,亦无灵力流转,却能将人瞬间运送至不同的高度——这分明是一种空间传送之能,却纯粹依托机械之力驱动。这般对物理规则的极致运用,即便在仙界,也唯有高阶机关术方能勉强企及,且远不及此便捷高效。
正思忖间,又有两人缓步走来,抬手按了一下金属门旁的按钮,金属门再次缓缓打开,二人径直走入。其中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子,见墨临站在门外,目光专注地盯着金属门,出于礼貌,侧身问道:“先生,您要上楼吗?”
墨临迟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疏离:“多谢,不必了。”他此刻并无上楼之意,只是单纯好奇这金属门的运作之法,且云汐还在沙发上歇息,他不便久离。那男子亦不在意,轻轻笑了笑,便转过身去,金属门缓缓关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再次跳动起来,一路攀升至“15”。
墨临凝视着跳动的数字,心中震撼难平,缓缓折返云汐身边,低声说道:“那金属小室,似有空间传送之能,却无半分阵法波动,纯粹以机械之力驱动,将人垂直运送至不同高度。此界对空间的利用,已至如此境地……”他语气中满是感慨,这种对物理规则的极致掌控,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了仙界的低阶仙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方“绝灵之域”。
歇息了约莫半刻钟,云汐渐渐缓过劲来,腹部的沉坠感也减轻了少许,她缓缓睁开眼,轻声提议:“我们走吧,此地虽静,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墨临点了点头,扶着她缓缓起身,二人并肩走出写字楼,重新汇入街边的人流之中,身影渐渐被往来的行人淹没。
他们未曾察觉,就在这写字楼斜对面,一栋更高的摩天大楼顶层,一间拉着百叶窗、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几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高倍望远镜与监控屏幕,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光凝重而警惕。
房间内陈设简洁,几张办公桌整齐排列,桌上摆放着几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地图上,XX区步行街一带被红圈标注,旁边还贴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正是昨夜墨临与云汐在社区公园过夜的身影。三个穿着便装、气质精干的男女,正围聚在电脑屏幕前,神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
“目标再次出现,仍在XX区步行街附近活动,暂无异常举动。”一位短发女子,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屏幕上,是经过放大处理的、墨临与云汐走出写字楼的背影,清晰可见,“女性目标怀有身孕,目测孕周约七至八个月,步态略显迟缓,似有疲惫之色。两人衣着异常,初步判断为仿古服饰,但质料与做工极为精良,绝非普通戏服或廉价汉服,质地似是某种罕见的丝织品,做工远超现代工艺。二人气质出众,身姿挺拔,不似寻常流民或精神异常者,反倒是颇具威仪,似是久居上位之人。”
“男性目标警惕性极高,反侦查意识极强。”另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推了推眼镜,抬手调出另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正是墨临挡开年轻女子手机的那一幕,镜头虽有些模糊,却能清晰捕捉到墨临的动作,“动作迅捷精准,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疑似受过专业训练,或是有特殊背景。其对手机摄像有明显的排斥心理,刻意阻止女性目标被拍摄,可见其极为注重隐私,或是不愿暴露自身形貌。”
“查过附近所有的监控了吗?有没有更清晰的正面影像?身份信息比对结果如何?”坐在中间、年纪稍长的方脸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凝重,目光深邃——他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姓陈,代号“老陈”。
“已经比对了全市的监控系统,目前暂无清晰的正面影像,二人始终刻意避开正面镜头,警惕性极高。”短发女子连忙回答,语气严谨,“面部识别数据库也已全面比对,无任何匹配记录,二人像是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无任何身份信息、出行记录与消费记录,唯一的消费记录,是今日早晨,在一家早餐铺,使用现金购买了包子与豆浆。”
“继续监视,保持安全距离,切勿打草惊蛇。”老陈缓缓开口,语气坚定,“重点记录他们的行为模式、接触人员,以及是否有任何‘异常’表现——尤其是超出常人认知的举动。另外,立刻联系气象部门与地质部门,核查一下昨天傍晚,老城区XX巷附近,是否有记录到异常电磁波动或微震,务必仔细核查,不能遗漏任何细节。”
“头儿,你怀疑……他们和‘那个东西’有关?”戴眼镜的年轻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震惊,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那个东西’的活跃度,确实是从昨天傍晚开始异常升高的,波动源头,也恰好就在老城区一带,与这两人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巧合了。”
“时间点太过巧合,由不得我们不防。”老陈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深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恰好能看到远处街边,墨临与云汐并肩前行的身影,“‘那个东西’我们监控了整整三个月,始终异常微弱,难以捕捉其具体位置与形态,可就在昨天傍晚,它的活跃度突然急剧升高,波动变得清晰可辨,而这两人,恰好就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形迹可疑,又明显异于常人……他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或许,他们就是我们找到‘那个东西’的关键线索。”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人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聚焦在监控屏幕上,紧紧盯着墨临与云汐的身影,神色警惕而专注。他们口中的“那个东西”,正是墨临与云汐连日来感应到的、那股阴冷刺骨、诡异异常的邪异灵力波动——这股波动,并非此界之物,亦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未知的、具有强大破坏力的邪异存在。隶属于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所(对外称“特殊民俗文化调研中心”)的三人小组,已经监控这股波动许久,却始终毫无头绪,直到墨临与云汐的出现,才让这场陷入僵局的调查,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
街面上,墨临似有所感,身形骤然一顿,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宛若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直扫向斜后方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银眸之中,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芒飞快闪过——神识虽受法则压制,难以探知具体方位,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真切无比,绝非错觉。
虽神力被法则死死禁锢,神识也被限制在方圆数百米之内,可他历经无数次生死历练,在刀光剑影中培养出的、对“窥视”与“杀意”的本能直觉,却依旧敏锐无比——哪怕那股窥视的目光隐藏得极好,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被他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怎么了?”云汐见他神色异常,脚步顿住,连忙轻声问道,眼底满是担忧,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握紧了他的手。
“没什么。”墨临缓缓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凝重,却并未散去,他轻轻拍了拍云汐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心中已然了然,他们的行踪,早已被人察觉,那些窥视的目光,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与这方世界的“执法者”有关,或许,与那股邪异的灵力波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人加快脚步,渐渐融入人流深处,身影愈发遥远,可那栋摩天大楼顶层的房间内,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却始终紧紧追随着他们,未曾有半分偏离。一场无形的追逐与窥探,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