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辞恳切,理由亦合情合理——证件遗失补办,乃是寻常之事;再加上那枚价值不菲的白玉佩作保,又有云汐孕妇的身份带来的天然可信度,陈奶奶沉吟片刻,终究是心软了,缓缓点了点头:“那便依二位所言。老身看二位皆是实在人,亦信得过二位。这契约,老身先帮二位签下,再向房主解释清楚,想必他也不会为难二位。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二位先收回去,租金之事,等日后二位方便了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陈奶奶终究是心善,不愿让二人以这般贵重的古物作抵押,那份坦荡与热忱,愈发让墨临与云汐心生敬重。墨临微微颔首,收回玉佩,心中暗记这份恩情,仙界之人恩怨分明,今日陈奶奶相助之恩,他必当铭记于心,日后寻得机会,定当加倍回报。
陈奶奶转身回家,取来租房契约。契约纸张简约,上面印制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字迹清晰可辨。墨临走上前,接过契约,神识微微一动,快速扫过条款内容。以他千年修行的神识与理解力,即便此界文字(简体字)与仙界文字略有差异,也瞬间洞悉了其中关窍——这便是此界的“契约”,与仙界的“心魔契”“平等契”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明确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租金、租期与违约责任,字字清晰,权责明确,乃是尘世间保障双方权益的重要凭证,虽无灵力加持,却蕴含着此界的规则与信义。
墨临看得极为仔细,尤其留意条款中是否存在陷阱与不公之处,确认无误后,才按照陈奶奶的指点,在乙方(承租方)处,签下了“墨临”二字。他的字迹铁画银钩,风骨嶙峋,带着几分仙界书法的苍劲与飘逸,笔势如龙蛇飞舞,尽显神君威仪;云汐亦缓缓走上前,在墨临身旁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温婉娟秀,如行云流水,柔中带刚,透着生命元君的温婉与坚韧。二人字迹一刚一柔,相得益彰,却都透着不凡的气韵,陈奶奶站在一旁,瞧着二人的字迹,眼中满是赞叹,愈发笃定二人绝非寻常之人。
这般一来,几乎未费什么周折(除了那枚作为象征性担保的白玉佩),墨临与云汐,终于在这陌生的异界都市,拥有了第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陈奶奶将屋舍钥匙郑重地递到墨临手中,钥匙虽为普通金属材质,却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份信任与安稳。她又热心地指点二人,附近何处的菜市场果蔬新鲜价廉,何处有大型超市可购置生活用品,何处有医院可应对紧急情况,絮絮叨叨,宛若叮嘱自家晚辈,细致入微。
墨临与云汐耐心聆听,一一铭记于心,再三向陈奶奶道谢,才目送她缓缓离去。待陈奶奶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墨临轻轻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窥探与寒凉,屋内瞬间陷入静谧。
二人站在空旷却温暖的客厅里,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倦意与凝重,彻底消散开来。
“总算有个遮风挡雨、安稳度日的地方了。”云汐轻轻抚着腹间,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疲色,眼底却满是安稳与慰藉,“不必再在街头漂泊,也不必再担心腹中孩儿受扰了。”
墨临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撩起一角窗帘,银眸望向楼下的小巷,神色依旧保持警惕。那道窥视的寒意并未再度出现,却也不可掉以轻心——他深知,那些窥探者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处暂时的避风港,或许并非绝对安全,危险依旧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你先安心歇息,养足精神,其他诸事,有我在,慢慢来。”他缓缓转过身,走到云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给了云汐莫大的慰藉,“身份、生计,还有那股阴冷波动,我都会一一妥善解决,定护你与孩儿周全无虞。”
云汐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信任与依赖,轻轻点了点头。倦意席卷而来,她微微阖目,靠在沙发上,渐渐陷入浅眠——这几日的颠沛流离,太过疲惫,如今终于有了安稳之地,她方能真正放下心来。
尘灶炊食,初窥异兆
有了安稳的栖身之所,后续诸事,便有了着手之处。墨临小心翼翼地将云汐抱起,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替她盖好薄被,待她睡得安稳,才悄然转身走出卧室,带上房门。他身上仅剩几枚从路边拾得的金属钱币(硬币),虽数量不多,却也能购置些最基础的吃食,先解燃眉之急。
循着陈奶奶的指点,墨临快步走出小巷,来到附近一家小型超市。超市内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生活用品与吃食,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甜香、米面的醇香与清洁剂的淡味,混杂在一起,便是尘世间独有的烟火气息。店员见他身着玄色锦袍,气质古朴,又递来几枚老旧的硬币,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却并未多问,只是麻利地扫码、找零,全程沉默。墨临购置了最基础的米、面、鸡蛋与一小把青菜,小心翼翼地拎在手中,快步折返屋舍——他放心不下云汐,不愿久离。
回到屋舍,墨临径直走进厨房。看着眼前的现代化厨具——铁皮包裹的燃气灶、悬挂在上方的抽油烟机、圆柱形的电饭煲,他不由得陷入短暂的沉思。仙界之中,修士皆辟谷修行,无需烟火炊食,即便需补充能量,亦是以灵火炼丹烹食,或是食用灵果仙食,何曾见过这般怪异的铁皮器物,这般繁杂的旋钮与开关?
云汐不知何时已然醒来,缓缓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屋内怪异的厨具,眼底掠过几分好奇,轻轻走上前,指着那圆柱形的电饭煲,柔声问道:“此物形制奇特,似是用以炊煮谷物之物?不知其驱动之理为何?无灵火加持,无阵法催动,如何能将谷物煮熟?”
墨临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思索:“此界无灵,器物皆以物理之法驱动,具体原理,我亦尚未明晰。无妨,我们且试着摆弄一番,总能寻得出其中法子。”
最终,在云汐的指点下——身为生命元君,她对食材的品性、火候的掌控,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即便面对这般怪异的厨具,亦能精准判断;再加上墨临强大的学习能力与对力量的精微掌控,即便神力被此界法则压制,他亦能精准控制燃气灶的火势大小。二人磕磕绊绊,几番尝试,竟也用电饭煲煮出了一锅温润软糯的白粥,用燃气灶炒出了一盘色泽鲜亮的青菜鸡蛋。
烟火气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白粥的醇香与青菜鸡蛋的鲜香交织萦绕,暖意融融,驱散了屋内的阴凉。二人在餐桌旁相对而坐,面前摆着简陋却温热的饭菜,没有仙界的玉露琼浆,没有灵谷仙食,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温情。他们相视一笑,拿起碗筷,细细品尝着这顿尘世间的烟火饭菜,心中皆是一片安宁——这般简单的相伴,这般安稳的烟火,竟比仙界的荣华富贵,更令人心安。
饭后,云汐再度感到疲惫,墨临替她收拾好碗筷,扶着她回卧室歇息。卧室的床垫柔软舒适,远超公园的铁长椅,云汐几乎是沾枕即眠,睡得安稳而香甜。
墨临则留在客厅,未曾歇息。他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眼,凝神思索,心中千头万绪——身份凭证的缺失,是最大的隐患,若遭遇此界官方盘查,定然难以蒙混过关;生计问题亦需尽快解决,仅凭那几枚硬币与一枚玉佩,绝非长久之计,且玉佩太过贵重,轻易动用,极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更重要的是,那股阴冷的灵力波动,始终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心神难安。
他再度尝试催动神识,感应那股阴冷波动。白日里,尘世喧嚣,那波动似乎沉寂了许多,若有若无,难以捕捉;此刻夜深人静,城市的背景噪音渐渐消散,万籁俱寂,那股波动便又隐约浮现出来,依旧源自城市的东北方向,却比昨日更显“凝实”了几分,恰似潜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正在缓慢汲取某种能量,逐渐壮大自身。
墨临眉头紧蹙,神色凝重。那股波动之中,蕴含着浓郁的恶意与腐朽之气,绝非善类,若任由其发展壮大,不加以遏制,恐怕会对此界的凡人生灵造成难以估量的危害。只是,以他们目前的状态,神力被压制,神识受限,连自身安危都难以完全保障,主动去探查甚至清除那股波动,无疑是自寻死路,风险极大。
就在他凝神思索、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静静放在茶几上的那枚羊脂白玉佩,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灵力波动,从玉佩上悄然散发出来,并非被主动激发,更像是对外界某种能量变化的被动回应,转瞬即逝,若不仔细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墨临眼神骤然一凝,神识瞬间集中,身形一晃,已然来到茶几旁,快速将玉佩摄入手中,指尖紧紧摩挲着玉佩,凝神感应。玉佩本身并无任何异样,依旧温润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可那瞬间的波动,却绝非错觉!
他猛地抬头,银眸锐利如鹰隼,直直望向窗外东北方向!
几乎在玉佩波动浮现的同一时刻,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潜伏在暗处、若有若无的阴冷灵力波动,陡然增强了一瞬!就像黑暗中沉睡的凶兽,忽然翻了个身,泄露出一丝更加清晰、也更加饥渴的恶意,带着腐朽与毁灭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这一次,波动的源头变得更加具体——似乎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巨大建筑内部,混杂着尘土与钢筋的气息,阴冷波动便潜藏在那建筑深处,悄然蛰伏。
这股波动增强的幅度不大,持续的时间也极为短暂,不过瞬息之间,便又恢复成那种若有若无的状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但墨临可以笃定,这绝非错觉!他千年修行,神识敏锐,对灵力波动的感知,从未出错。
玉佩对那股阴冷波动,产生了感应!虽然极其微弱,却足以证明,那股阴冷波动的本质,与灵力、与某种“能量”息息相关,而且绝非此界常规的物理能量,而是与仙界灵力同源的某种邪异能量!而他手中的这枚羊脂白玉佩,作为蕴含纯净灵气的仙界之物,能够与之产生微妙的共鸣,这便是玉佩方才波动的缘由!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那股邪异波动,能够被仙界灵气感应,说明其力量根源,或许与仙界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甚至可能是来自仙界的邪异之物,坠入此界后悄然蛰伏,汲取能量,伺机作乱。但这,也可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通过这枚玉佩,或许他们能够精准定位那股波动的源头,探寻其本质,甚至找到遏制它的方法。
墨临握着手中的白玉佩,银眸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着幽深的光芒,神色凝重而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尽快解决身份与生计问题,同时,也要开始谨慎地、暗中调查这个潜藏在现代都市阴影下的“异常”。
仙界有云:“危中藏机,险中求存。”这陌生的尘境,于他们而言,是绝境,是桎梏,却也可能是一场机遇。唯有直面危险,探寻真相,才能在这异界之中,真正站稳脚跟,护得所爱之人周全,或许,还有机会,找到重返仙界的道路。
夜色渐深,城市陷入沉睡,唯有那枚羊脂白玉佩,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静静躺在墨临掌心,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屋内,云汐睡得安稳,墨临静坐于沙发之上,银眸望向窗外东北方向,神色坚定,心中已然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