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抽打在脸上。癞头三被老焉和猴子一左一右架着,嘴里塞了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大壮殿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聚拢又迅速散开的视线。陈默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志刚紧跟在陈默身侧,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他刚才留在店里安抚冯老板娘并做了简单笔录,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饱受欺凌的妇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以及深藏的不安——她害怕报复。这份不安,也同样盘旋在赵志刚心头。
“所长,”赵志刚稍微加快脚步,凑近陈默,压低声音,“这癞头三……咱们真就这么带回去了?他毕竟是‘疤脸’的人。‘疤脸’那伙人,在东边这片势力不小,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亡命徒,有刀有棍,据说还有几把土枪。平时横行霸道,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开赌档,甚至可能还沾着更脏的生意。王德发在的时候,对他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有时候……还有些来往。”
他的话里带着提醒,也带着试探。他想知道,这位新所长是单纯的热血上头,还是真有后续的打算和底气。
陈默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破败的街道,仿佛在欣赏雪景。直到赵志刚说完,他才侧过头,看了赵志刚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老赵,你说,”陈默的声音不高,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却清晰入耳,“咱们派出所,现在这条件,怎么样?”
赵志刚一愣,没想到陈默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挺艰苦的。油不够,粮紧张,装备老旧,兄弟们……日子过得紧巴。”
“是啊,挺艰苦。”陈默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不能让跟着我的弟兄们,一直这么紧巴巴地过日子。穿这身皮,不是为了挨饿受冻的。”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放缓,像是在思考,然后以一种近乎闲聊的、带着点琢磨意味的口吻问道:“老赵,你说……咱们能不能,从这个‘疤脸’身上,弄点钱花花?”
赵志刚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都差点乱了。他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的侧脸。弄点钱花花?从“疤脸”身上?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新所长不仅不怕“疤脸”,反而打起了“疤脸”的主意!不是简单的惩戒骚扰,而是……要敲竹杠?甚至可能是更直接的“黑吃黑”?
“所长,您的意思是……?”赵志刚的声音干涩,他需要确认。
陈默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赵志刚。寒风掀起他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凶狠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务实。
“我的意思是,咱们所里缺油,缺粮,缺过冬的物资,兄弟们缺顿像样的饱饭,缺御寒的衣物。”陈默一条条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仓库,“光靠上面那点配额,还有从那些小商户牙缝里抠出来的仨瓜俩枣,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赵志刚:“‘疤脸’能在老街东边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王德发都不敢动他,还可能有来往。他手里,一定攥着不少好东西吧?粮票、硬通货(黄金、银元)、燃油、药品、甚至武器弹药……你说是不是?”
赵志刚喉咙发紧,点了点头。“疤脸”是东区最大的地头蛇,掌控着地下赌档、部分黑市交易和高利贷,敛财手段凶残,积蓄肯定丰厚。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所以啊,”陈默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咱们现在代表的是‘官方’,是‘秩序’。‘疤脸’和他的手下,干的是违法乱纪、欺压百姓的勾当。咱们抓了他的人,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那么,依法对他进行‘调查’、‘罚款’、‘没收非法所得’,来充实咱们派出所的经费,改善咱们的装备和待遇,顺便……也算是为老街除了一害,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这逻辑,通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