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循着热源就往他怀里钻,富冈义勇顺势将人搂住,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怀里的人呼吸清浅,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
那股独属于她的、似有若无的淡香,又萦绕在鼻尖。
这味道他说不清是什么,不像花香,也不像药草,清清甜甜的,又有点说不出的暖意,是他在这世上任何地方都未曾闻到过的,
每次闻到,心里某个角落就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只是现在,软玉温香在怀,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燥热,又隐隐有抬头之势,
她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贴着他胸口,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
富冈义勇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下,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将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再次用力摁了下去。
偏偏怀里的人还不安分,睡到后半夜,大约是姿势不舒服,她开始动来动去,一条腿无意识地抬起,又落下,脚踝时不时蹭过他的小腿,
富冈义勇被她蹭得气息又有些不稳,伸手握住那只乱动的脚腕,轻轻握住,
又将她的腿夹在自己腿间,这才算制住了这点无意识的动静。
苏蘅在睡梦里似乎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咂咂嘴,终于彻底老实下来,沉沉睡去。
*
苏蘅是被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不想动弹,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压得很低,但在这静谧的清晨山屋里,还是能听清几分,
是鱼鱼先生,和另一个有些熟悉,此刻却带着明显恭敬和忐忑的男声,好像是昨天那位岩井管事。
“……富冈大人,实在对不住,惊扰您歇息了,”岩井的声音透着小心,
“我们派了人手去后山老林那边仔细查探过了,确实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大型野兽留下的,脚印很深,起初以为是野猪群……。”
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困惑:“可那脚印的形状和大小……不太对劲,比野猪的蹄印要大上一圈不止,间距也宽得吓人,”
“守田的几个老人看了都摇头,说在山里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专挑半夜出来,神出鬼没的,已经糟蹋了四五亩月下蓝了,花株被连根拱起,踩得稀烂像是发狂了一样,”
“我们也试着布过陷阱,放了捕兽夹,可这东西……邪门得很,好像能绕开似的,一次都没中过。”
“有老人远远的看见,说、说这东西好像是人,能站着走路,还、还对他们招手……,大家也不敢看管了。”
岩井说到最后,语气里的愧疚和惶恐几乎要满溢出来,
“小人无能,没管好这份产业,辜负了大人的信任我……,”
说着,声音里竟带上恐慌,显然,他不仅担心田地的损失,更怕因此失去这份至关重要的生计。
苏蘅睡意散了大半,竖着耳朵听,心里也琢磨起来,
大型野兽?没见过的新种类?还专毁花田,避开陷阱?
这听着……可不像是普通野兽会干的事。
富冈义勇听着岩井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岩井却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
这位主人年纪虽轻,看着甚至有些寡言少语,但他深知,绝不能被这表象迷惑。
他清楚地记得前几年的事,那时这位大人名下的产业账目需要汇总上报,
有几个仗着资历老,又觉得主人年轻不经事的管事,就在账本上动了手脚,想着能糊弄过去。
结果呢?
不仅吞下去的钱被连本带利追了回来,按照当初签的契,他们还倒赔了一大笔,倾家荡产都不够填窟窿,
那些原本靠着管事身份风光无限的家伙,转眼间宅子、田地、甚至妻妾儿女都散了,
他曾亲眼见过其中一个,原本是专给某位政府办事厅,专送各种电信的眼高于顶的管事,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妻儿在街上跪着求人买去做奴,他自己没脸见人,终日酗酒,
最后听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破窝棚里,被一群乞丐打死了事。
谁能想到,不久前还是个掌管着偌大糕点铺子,与政府都能搭上话的人物,就这么没了?
岩井想到这里,头垂得更低,语气更加恭谨:“……小人一定加派人手,日夜巡守,绝不敢再出纰漏!”
屋里的苏蘅她正想着,鱼鱼先生就开口答话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语气平稳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富冈义勇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平淡:“知道了”
只是这么一句,岩井却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才敢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陷阱无用,就不必再布防了,徒增伤亡。”
他又问:“损失的花田,在哪一片?离人居处多远?”
岩井连忙答道:“在最靠西边的山里,离最近的村子就可开两座山,平时除了照看花田的佃户,少有人去。”
“嗯。”富冈义勇应了一声,“今天我会去看看,让你的人暂时远离那一片,尤其是入夜后。”
“是,是!多谢大人体恤!”岩井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应承,“小人这就去安排,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门外又低声说了几句,
苏蘅醒了也不准备睡了,她从里间走出来,身上已换了一套装束,
这身是她从游戏衣柜里属于早期版本的一套江湖套装,样式看着简朴,但细节处透着细节。
衣服主体是淡淡的鹅黄与浅绿交织,像初春新发的柳芽,腰间束着一条绣了青翠细竹的腰带,
下摆刚过脚踝,露出一双软底的月白绣花鞋,鞋头还缀着小小的同色流苏,很有些行走江湖的利落劲。
头发也未梳复杂发髻,只是向上挽起,在头顶两侧松松揪成两个小髻,像猫儿支棱着的耳朵,
发间点缀着几片嫩绿的竹叶状小饰物,其余长发披散在背后。
最别致的是那立起的小领口,锁骨处横着一条纤细的银链,链坠是个小巧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声响,
这身打扮乍看寻常,细瞧却处处是心思,颜色搭配、刺绣做工,无一不显出品味来。
她这一出来,原本就垂手侍立在旁的岩井管事,腰弯得更低了,
几乎成了个直角,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夫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