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兄,真是麻烦你了。”王学子低声道。
“说这些干啥子,都是同窗。”肖不忧笑著拍拍他的肩,“好好看书,明天考个好成绩,比啥子都强。”
安顿好后,肖不忧走回赵德秀身边坐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哎呀,这大热天的,说几句话都出汗。”
赵德秀递给他一碗水:“肖兄处事圆融,佩服。”
“啥子圆融哦,就是不想看他们打起来。”肖不忧接过水一饮而尽,“明日就考试了,万一打伤了手,写不了字,那不是耽误一辈子嘛。”
赵德秀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调侃道:“肖兄,你刚才说呼嚕声大,今晚我可要遭殃了。”
肖不忧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赵兄放心,我那是说来哄他们的!我睡觉安静得很,我娘说我跟个猫儿似的。”
两人相视而笑。
夜幕降临,车马店里陆续亮起油灯。
三十多个学子,有的在抓紧最后时间温书,有的在检查明日要带的笔墨,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小声討论著可能出的题目。
赵德昭已经困得不行了,拽著赵德秀的衣袖,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德秀把他按在铺位上:“睡吧,明日要早起。”
他自己其实也睡不著。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有些认床,加上这铺位
而且,他心里还惦记著別的事。
转头看去,肖不忧侧躺在旁边的铺位上,面朝另一边。
“肖兄,睡著了么”赵德秀轻声唤道。
过了几秒,肖不忧才闷声回答:“没得……睡不著。”
“一想到明日科举,儿豁,我精神得不行……”他压低声音,用上了家乡土话,“赵兄,你紧张不”
“我看你这些天调解衝突也没这么紧张啊。”赵德秀换了个话题。
肖不忧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说:“那都是小事情。將心比心嘛,你想嘛,能住进这大通铺的,哪个家里条件好都是穷苦出身,都不容易。我老汉儿常说,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堵墙。”
“你爹说得对。”赵德秀点头。
“不过啊,”肖不忧压低声音,朝屋子最里面努了努嘴,“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有些人,面上跟你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在打啥子算盘。那种人,我敬而远之。”
赵德秀心里一动:“比如”
“你这边最里面那个穿灰衣服勒,姓陈。”肖不忧小声道,“看见没就是那个还在看书的。”
赵德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把头的角落里確实坐著一个瘦削的学子,正就著油灯埋头苦读。
“他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看起来最用功。但你晓得他为啥子总是一个人”肖不忧问。
赵德秀摇摇头。
“他啊,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觉得屋头里其他人都配不上跟他说话。”肖不忧撇撇嘴,“嘖嘖,还没得考上,就看不起同窗咯,这种人……”
“肖兄观察得很仔细。”赵德秀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肖不忧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我在老家食肆跑堂的时候,啥子人都见过。人得意时啥子样,失意时啥子样,我看得多咯。有些人啊,现在对你客客气气,等发达了,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