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三年,我顺便做的小买卖。帐目在里面,利润七成归入楼里公帐,三成我抽了佣金,您点点。”
沈烈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厚厚一叠契约文书,最上面是帐本。
他隨手翻了翻。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年下来,零零总总,这盒子里的买卖,净利润竟然有近二十万灵石。
对於一个“没生意”的楼来说,这已经相当可观。
更难得的是,每一笔都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至少在天虞律法范围內挑不出。
沈烈合上帐本,抬眼看向月清疏。
月清疏正低头喝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你做的”沈烈问。
“嗯。”月清疏点头,“閒著也是閒著。楼里要维持,光靠垫付不是办法。正好有些老关係,就顺手做了点小生意。”
“小生意……”沈烈失笑,“三年二十万利润,这叫小生意
月清疏,你这本事,窝在我这儿当个侍女,屈才了。”
“不觉得。”月清疏放下茶杯,看向他,“这里清净而且……”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沈烈懂。
明珠楼是个奇怪的地方。
它不依附任何权贵,不参与朝堂爭斗,甚至连生意都做得隨性。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帐房侍女,不需要担心身份暴露,不需要算计人心,只需要算清帐目、擦亮桌椅、等楼主回来。
对她来说,这或许是三年来,最安稳的时光。
“对了。”月清疏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简,放在桌上,“半个月前,宫里来人送的。说是女帝陛下给您的。”
沈烈没碰那玉简:“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等您回来了,交给您。”
沈烈这才伸手,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
玉简里没有文字,只有一道神念。
清冷、威严、却又带著某种压抑的、几乎要衝破束缚的情感——
“九月初九,九幽之巔。”
“朕等你。”
“別想逃。”
就这三句话。
沈烈放下玉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月清疏静静看著他,忽然道:“还有三天。”
“嗯。”
“您去吗”
“去啊。”沈烈咧嘴,“为什么不去女帝邀战,多大的面子,再说了,本大爷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月清疏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起身,收起茶壶杯子:“您饿了吗厨房里还有些食材,我给您做点吃的。”
“煮碗面吧。”沈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清汤麵,多放葱花,臥两个蛋。”
“好。”
月清疏端著托盘去了后厨。
大堂里又安静下来。
沈烈闭著眼,听著后厨传来的、细微的切菜声、烧水声、锅碗轻碰声。
这些声音寻常极了,却让他紧绷了三年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玄穹的勾心斗角,朝堂的腥风血雨,帝国的崩塌腐朽……那些都远了。
此刻,他只是明珠楼的楼主。
一个欠了侍女三年薪水、回来还要蹭饭的落魄东家。
门外,夜色渐深。
东市的喧囂渐渐平息,只有更夫打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楼內,灯火温暖。
沈烈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后厨,月清疏將麵条下入滚水。
她的手很稳,动作熟练。
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三年零四个月又七天。
她记著这个数字,不仅仅是因为薪水。
她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清晨,这个男人离开时的样子——叼著菸斗,吊儿郎当,说“去玄穹转转,赚点钱就回来”。
然后一去不回。
这三年,她守著这座空楼,听著大陆上关於“董王”的传闻越来越离谱,看著天虞朝堂对“鬼王”的態度越来越微妙。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但她一直等。
因为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也因为……这是她答应过的。
麵条煮好了。
月清疏盛入碗中,舀上清汤,撒上葱花,臥上两个饱满的荷包蛋。
她端著碗走出后厨。
大堂里,沈烈已经睡著了。
靠在太师椅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
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防备,只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