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九幽之巔。
这里没有传说中魔域应有的阴森诡譎,相反,这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荒芜高原。
天空是亘古不变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大地龟裂,沟壑,黑色的砂石在罡风中滚动,发出细碎的呜咽。
远处,几座孤峰如剑刺天,峰顶终年积雪,在灰暗天幕下泛著冷硬的白。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命,没有灵气,甚至没有声音——除了风。
所以当那抹玄金色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她静止了片刻。
慕晚棠今日未著帝袍。
她穿了一身素白剑装,外罩玄金色云纹大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綰起,额间未戴冕旒,只有一枚细小的血色凤翎贴在眉心。
没有侍卫,没有仪仗,甚至连那柄標誌性的凰炎长剑都未出鞘,只是隨意悬在腰间。
她就这么独自站在荒原中央,背对著来路,望著远方那座最高的雪峰。
风吹起她的大氅下摆,猎猎作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影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她一动不动,如同早已在此佇立了千年的雕塑。
直到——
“踩点到,不算迟到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那种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
慕晚棠缓缓转身。
沈烈就站在她身后十丈处。
他也没穿鬼王那套狰狞的行头,只是一身简单的靛蓝色劲装,外面隨意披了件黑色斗篷。
没戴面具,脸上乾乾净净,甚至……还掛著几分像是刚睡醒的惺忪。
两人对视。
风在这一刻停了。
荒原陷入死寂。
良久,慕晚棠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女帝的威严,没有昭雪的冷厉,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往日朝堂上的疏离。
“约好了,自然要来。”沈烈耸耸肩,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五丈处停下,“倒是你,来这么早女帝不该很忙吗”
“有些事,值得等。”慕晚棠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到更深层的东西,“鬼王,准备好了么”
沈烈笑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戏謔,摇了摇头:“至於么”
顿了顿,他摊开手:“都是一个阵线的,玄穹那边,本大爷帮你料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天虞可以安心发展,鬼王座也能正经做生意,大家各贏各的,不好吗”
慕晚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距离便缩短到三丈。
“沈楼主说得对。”她轻声说,“在朝堂上,在国事上,天虞与鬼王座,確实是盟友。”
又一步。
两丈。
“但今天,”她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倒映著沈烈的身影,清晰得可怕,“站在这里的,不是昭雪女帝。”
再一步。
一丈。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而是慕晚棠。”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某种压抑了三百年、终於找到宣泄口的决绝,“与魔域鬼王沈烈之间的……私人恩怨。”
沈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看著她眼中那复杂的、翻涌的、几乎要衝破束缚的情绪。
看著她紧抿的唇,微颤的指尖,以及那身素白剑装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丝风沙。
“真特码无奈。”他低低骂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认命。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斗篷的系带。
黑色斗篷滑落在地,被风吹著滚了几圈,停在一条裂缝边缘。
“那就动手吧。”沈烈说,声音平静,“既然是你想要的。”
慕晚棠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甚至……带著一丝少女般的狡黠
“好。”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
没有拔剑。
只是並指如剑,指尖一点炽白的凰炎凝聚,如流星破空,直刺沈烈面门!
这一击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以沈烈的修为,闭著眼睛都能躲开。
但他没躲。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那点凰炎逼近,看著火焰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放大。
直到火焰距他眉心只剩三寸——
他才动了。
右手抬起,食指伸出,轻轻一点。
指尖与凰炎相触。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点足以焚金融铁的凰炎,竟如同烛火遇上春风,“噗”地一声,灭了。
只余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慕晚棠眼神微动。
她身形一晃,已至沈烈左侧,左掌拍出,掌风裹挟著玄金色的皇道龙气,隱隱有龙吟之声!
这一掌,气势磅礴,却依旧……留了七分力。
沈烈侧身,左手如游鱼般探出,不是格挡,不是硬接,而是轻轻搭在她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