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春的红星食品厂,车间外的迎春花刚谢,车间里的咸菜缸却透着股沉甸甸的焦虑。聂红玉跟着王厂长和老张从办公楼出来,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被引到了西头的咸菜车间——三十多个半人高的陶土缸并排摆在水泥地上,缸口盖着粗布,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围着缸小声议论,手里拿着个搪瓷记录板,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保质期倒计时”,最上面那行写着“4月5日生产,已变质3缸”。
“聂同志,你来得正好,帮我们看看这难题。”王厂长蹲在一个咸菜缸前,掀开粗布,一股咸香中带着点酸味的气息飘出来,他用长柄勺舀起半勺咸菜,颜色发暗,菜叶边缘有点发黏,“咱们厂开春接了公社的订单,要给周边五个生产队的春播社员供咸菜,可现在的咸菜最多放20天就变质,订单要供30天,这还差10天呢!昨天已经坏了3缸,再这么下去,不仅交不了货,还得赔违约金。”
老张在旁边补充,手里的账本翻得哗哗响:“我们试过加更多盐,可咸得发苦,社员反馈说‘咽不下去’;又试过用塑料布密封,可缸里总发霉;找公社的老咸菜匠问,说‘天暖和了就这样,没辙’,现在技术科的人都愁得睡不着觉。”车间里的工人也围过来,一个戴蓝布帽的老师傅叹着气:“这咸菜是粗粮饭的好搭档,社员春播累,就靠这口下饭,要是供不上,咱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聂红玉心里一动——咸菜保存,她太熟了。在黄土坡时,柳氏每年冬天都要腌一缸咸菜,能吃到开春;陈教授还跟她说过“低盐发酵”的法子,说这是老北京酱菜坊的秘方,比硬加盐更能延长保质期;前世在酒店做后勤,她还专门学过食品保存规范,知道温度、密封性对保质期的影响,这些经验正好能用上。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缸里的咸菜:菜叶发黏,是因为发酵时温度太高,滋生了杂菌;缸壁上有白霜,是盐放得太急,没化开,导致局部盐度不够。她又摸了摸缸壁,是凉的,说明车间通风还行,但缸口的粗布太单薄,挡不住潮气和灰尘。
“王厂长,张科长,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解决。”聂红玉直起身,声音清晰,“这咸菜变质,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是发酵时杂菌多,二是密封不到位。我想试试‘低盐发酵+陶罐密封’的法子,既不用加太多盐,又能延长保质期,还能保证咸菜的口感。”
“低盐?还能延长保质期?”老张皱着眉,有点不相信,“我们加了那么多盐都不行,低盐咋能行?”车间里的工人也小声议论,“低盐不更容易坏吗?”“没听过这法子啊。”
聂红玉没急着辩解,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她的实践笔记,翻到夹着红叶的那一页——那是去年秋天在军区家属院腌咸菜时记的,上面画着盐和水的比例图,还有发酵温度的记录。“张科长,您看,这是我去年腌咸菜的笔记。陈教授跟我说过,老北京酱菜坊做咸菜,从不用‘死盐’,而是用‘活盐’——就是让盐慢慢化在水里,跟菜充分融合,这样既能杀菌,又不会太咸。”
她指着笔记上的字,慢慢解释:“第一步,选菜要选新鲜的青帮菜,洗干净后晒半天,去掉表面的水分,这样能减少杂菌;第二步,盐水比例要精准,10斤水加1斤盐,不能多也不能少,盐要先在锅里烧开,放凉后再用,烧开能杀菌,凉透了才不会烫坏菜;第三步,发酵温度要控制在15到20度,车间现在的温度正好,要是天热了,就把缸挪到阴凉处,再在缸外裹层湿麻布,能降温。”
王厂长凑过来看笔记,指着“盐水烧开”那行,问:“烧开盐水?我们之前都是直接用凉水拌盐,难怪盐化不开,缸里总出白霜。那密封呢?用塑料布不行,用啥好?”
“用陶罐,还要用‘双封法’。”聂红玉想起陈教授教她的密封诀窍,“咱们厂的陶缸就很好,陶土能透气,又能保温,比塑料布强。装缸的时候,菜要压实,不能留空气,装满后在上面铺一层干净的芥菜叶,再倒上凉透的盐水,没过菜2指高;然后找块干净的木板,压在菜上,防止菜浮起来;最后用粗布盖在缸口,再用麻绳扎紧,粗布能透气,又能挡灰尘,比塑料布闷着强——塑料布不透气,缸里的水汽散不出去,就容易发霉。”
她还补充:“腌好后,前7天每天要打开粗布透透气,用干净的筷子搅一搅,让菜跟盐水充分接触;7天后就不用动了,这样腌出来的咸菜,颜色青亮,口感脆嫩,保质期能到40天,比现在多20天,足够应付订单了。”
车间里的老师傅听完,眼睛亮了:“姑娘,你这法子靠谱!我年轻时候在老家腌咸菜,也晒过菜、烧过盐水,就是没这么细致,难怪腌的咸菜要么太咸,要么坏得快。你这比例和步骤,比老咸菜匠说的还清楚!”另一个工人也说:“要是早知道这法子,咱们也不用愁坏缸了!”
老张拿着聂红玉的笔记,翻来覆去看,又问:“那之前坏的3缸,还有救吗?扔了怪可惜的。”聂红玉想了想,说:“要是只是边缘有点黏,把黏的部分切掉,剩下的菜用烧开的盐水泡半小时,再重新装缸,按新法子腌,还能救;要是全坏了,就只能扔了,别舍不得,吃坏肚子更麻烦。”
王厂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愁云全散了,他看着聂红玉,语气里满是欣赏:“聂同志,你这不是‘有点经验’,是真懂行!这‘低盐发酵+陶罐密封’的法子,既解决了保质期的问题,又保证了口感,还不用额外花钱买设备,太实用了!我们技术科找了半个月的法子,没你这半天说得清楚、做得实在。”
他转头对老张说:“老张,这技术员咱们不用再招了,就聂同志了!不仅懂粗粮细作,还懂咸菜保存,正好咱们厂下半年要扩大咸菜生产,她来了,能帮咱们解决大问题!”
老张赶紧点头:“对!聂同志这水平,当技术员屈才了,直接当技术科科员!咱们技术科正好缺个懂实操的,她来了,能带着大家一起改进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