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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监护屏上那条变成直线的心电波形,呼吸浅了下去。职业本能告诉他,从这一秒开始,叶蓁和死神之间,只隔著一层手术手套的厚度。
威廉士的原子笔尖戳进了笔记本封皮里,他自己浑然不觉。
安德森把词典合上了。他不需要翻译,手术刀的语言全世界通用。
“停搏三十秒。”
叶蓁打开右心室。
刀口不到两公分。高海平的头灯跟著凑过去,光柱打进那个狭小的切口里,他看见了那个要命的地方——流出道狭窄得只剩一条缝,异常肌束像拧麻花一样堵死了出口。
叶蓁换了把显微剪。
剪刀尖探进去,沿著异常肌束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切除。每一剪下去,高海平的心就跟著悬一下。那些肌束底下就是冠状动脉的分支,剪偏一毫米,大出血,人就没了。
“一分钟。”
“一分三十秒。”
“两分钟。”
小陈的声音越来越机械,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她不敢看手术台,只敢看秒表。
叶蓁的手没停过。
高海平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手。不是快,是稳。稳到不像活人长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確得像提前在脑子里排练过一千遍,剪刀的开合幅度、角度、深度,全部一致。
流出道的异常肌束被一块一块地剥离、取出。
“四分钟。”
切除完毕。
高海平长长吐了口气,后背的手术衣已经湿透了。
叶蓁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补片。”
巡迴护士递上裁剪好的涤纶补片。这批da材料是汉斯上个月从德国空运过来的,全中国也凑不出第二箱。
格林教授终於坐直了身子。
他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在了玻璃窗台上,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他盯著叶蓁手里那块裁剪精准的白色补片,目光死死锁住。
补片上针。
叶蓁用的是5-0聚丙烯滑线——同样是进口prolene缝线,这玩意儿在国內比黄金还金贵。双头针,连续缝合。
针尖扎进室间隔缺损边缘的那一刻,高海平屏住了呼吸。
他数著——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的间距,目测不超过一点五毫米。
这不是缝合。
这是绣花。
在一个七岁孩子拳头大小的心臟上,用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的线,绣一块天衣无缝的补丁。
“八分钟。”
“八分三十秒。”
“九分钟。”
缝合完成。
补片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了那个曾经要命的豁口,边缘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针脚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个进针点和出针点都落在缺损边缘最厚实的纤维环上,精准到令人髮指。
高海平盯著那块补片看了三秒,嘴唇在口罩后面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过去三十二年缝的所有补片,都可以扔进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