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虽不满意,但也知道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只能带着这份不牢靠的承诺返回魏州。
东南,乌江口。
吴广德得到了第二批三十匹战马,对“胡老板”的“信誉”大为满意。在“胡老板”再次“无意”透露了更多“陈盛全与楚王秘密接触”的“证据”(包括伪造的通信残片和所谓的“中间人”供述)后,吴广德的猜忌和愤怒达到了新的顶点。
“陈盛全这王八蛋!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倒好,在后面琢磨着卖老子!”吴广德在自己的座舰上咆哮,吓得周围亲兵噤若寒蝉。“他不仁,休怪老子不义!”
他召来几个最心腹的水贼头目,压低声音吩咐:“从今天起,咱们抢来的好东西,尤其是金银、细软、上好兵甲,给老子扣下一半,不,扣下七成!只交三成给寿春那边!就说最近江上查得严,收获少了。另外,给老子盯紧了陈盛全派来‘协助’咱们的那些人,找个由头,把他们要么弄死,要么赶走!还有,沿江的那些小码头、渔村,给老子悄悄占下来,安排自己人守着,多存粮食,修缮工事……这长江,以后姓吴还是姓陈,还不一定呢!”
“胡老板”冷眼旁观,心中暗笑。鱼儿已经咬钩,而且越来越深。他适时提出,可以帮吴广德联系“北边”的工匠,改良战船,甚至弄到一些“特别”的武器,比如射程更远的弩机,或者……一些水战用的火油配方。当然,这需要更多的“诚意”和“信任”。
吴广德正处于对陈盛全的极度不信任和对自身地盘的热切渴望中,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拨出了一批抢来的珠宝作为定金。他仿佛看到自己独霸长江、甚至割据一方的美好未来,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寿春,陈盛全大营。
陈盛全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刚刚接到心腹密报,吴广德最近动作异常,截留物资、排挤己方人员、私自占据沿江据点,种种迹象表明,其自立之心已昭然若揭。同时,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与楚王密谋”的流言,不用猜也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吴广德……烂泥扶不上墙!”陈盛全心中暗恨。他本有意利用吴广德的水军牵制江东,自己稳扎稳打经营江北,待实力足够再图南下。没想到吴广德如此短视暴戾,受人挑拨,竟想另立山头。
“大帅,吴广德如此行事,恐生内变。是否……早做打算?”心腹将领低声道。
陈盛全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念旧情。眼下还需他水军威慑江东,暂且忍耐。但须加紧对水军的渗透,拉拢其部下中不那么死心塌地的。另外,派人严密监视其与外界,尤其是北边来的那些‘商队’的接触。还有……”他顿了顿,“楚王那边,或许……可以真的接触一下。”
“大帅?”心腹一惊。
“不是真降,是试探,也是利用。”陈盛全沉声道,“楚王与世家矛盾日深,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若能暂时稳住楚王,甚至让楚王与世家先斗起来,对我们消化江北、解决内部问题,大有裨益。此事需极度机密,你亲自去办,找可靠的人,伪装成流民或商人过江接触,只带口信,不留文字。”
朔方,凉州。
在洛阳使者焦急等待了数日后,终于得到了林鹿的“召见”。会见在都督府偏厅进行,气氛看似融洽。林鹿言语恭谨,口称“陛下”,对“朝廷”困境表示“痛心”,并“慷慨”表示愿“竭朔方之力,报效朝廷”。
然而,当具体谈到交易内容时,朔方方面的代表裴文和韩偃,则展现出了寸土不让的精明与强硬。前朝图志典籍?可以,但要清单,且需先送副本查验。通商特权?可以,但细则需详定,且朔方商队在洛阳境内需享有一定程度的自治和武装护卫权(以应对流寇)。正式官职?可以,但需明发诏书,公告天下。至于军械粮草的种类、数量、交付方式、支付手段……每一项都经过反复拉锯。
洛阳使者起初还想摆摆“天使”架子,但很快就发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北,朔方上下对洛阳的“敬畏”实在有限。他们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使者无奈,只得将朔方的条件一一记下,准备带回洛阳由“景帝”和崔胤定夺。他知道,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交易,但洛阳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明面上的使者往来,暗地里的情报渗透,利益交换,谎言与算计……各方势力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摸索前行,彼此试探,时而合作,时而对抗,都在为自己的生存与野心寻找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