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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陇右危楼与王旗凋零(2/2)

而此刻,狄道大营中的马越,刚刚结束一场秘密会议。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中,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一份密信——信上没有署名,字迹也经过伪装,但传递的信息却让他心潮起伏。信中提到,朔方有意“拨乱反正”,助有能者“主政陇右,保境安民”,并许以高位厚禄,独领一军。信使甚至带来了部分“诚意”——一箱来自西域的珍稀宝石和几柄朔方工曹特制的精良横刀。

马越拿起一柄横刀,抽出半截,寒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充满悍气的脸。他是羌人血统,靠军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对慕容岳近年来的保守、猜忌和多疑早已不满。朔方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幽州的诱惑是包藏祸心的,慕容岳的摇摆和衰弱是肉眼可见的。他马越,难道要陪着这条老船一起沉没吗?

“朔方……林鹿……”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和深深的权衡。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但乱世之中,循规蹈矩者,往往死得最快。

他将密信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一个危险的念头,已然生根发芽。

视线转向那些在天下剧变中风雨飘摇的赵氏宗王。

短短数年,尤其是近一载以来,大雍宗室遭遇了自开国以来最惨烈的打击,王旗凋零,尊严扫地,剩下的也大多惶惶不可终日。

河间王赵顼,身处幽州韩峥的卧榻之旁,是最早感受到切肤之痛的。他控制着幽州西南三州之地,拥兵三万,本是宗室中一股不弱的力量。但在韩峥鲸吞卢龙、魏博、成德的过程中,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只能拼命稳固自身,丝毫不敢有异议。韩峥对他也采取了既压制又笼络的策略:承认其王位,不直接吞并其地,但通过控制商路、渗透官吏、频繁“借道”演习等方式,不断压缩其空间,削弱其影响力。赵顼与谋士崔浩日夜筹划,除了向朔方、河东秘密求援(回应寥寥),便是竭力整顿内政,编练兵马,加固城防,同时小心翼翼地对韩峥表示恭顺,希望能在这头猛虎的注视下,苟延残喘。他深知,自己可能是下一个汝南王或楚王,只是时间问题。这种朝不保夕的恐惧,时刻折磨着他。

长沙王赵岫,偏安荆州南部,本是宗室中不起眼的一支。楚王覆灭、金陵陷落后,他所在的荆州南部反而成了江南部分流亡士族和溃兵的一个潜在避难所。在南兰陵萧氏的大力支持下,他编练水师,整顿内政,实力有所增强。但他并无逐鹿中原的雄心,只想保境安民,延续赵氏一脉在江南的香火。他对吴广德暴行深恶痛绝,对陈盛全的扩张心存警惕,对北方幽州、朔方的庞大势力感到畏惧。他的策略是依托萧氏等江南士族,巩固长江防线(主要是洞庭湖至江陵段),同时与西面的蜀中势力保持友好,试图在东南和中原的乱局之外,营造一个相对安稳的独立王国。然而,吴广德溃兵已开始波及荆南,幽州的影子也在远处徘徊,这份安稳能持续多久,他毫无把握。

齐王赵曜与东海王赵琨,这对难兄难弟,盘踞在汴州和山东半岛。他们实力有限,目光短浅,在洛阳惊变、景帝死后,最初也曾有过趁乱捞一把的心思,一个蚕食洛阳以东,一个集结水师想南下分杯羹。但陈吴联军肆虐东南,幽州吞并河北,朔方雄踞西北,一系列剧变让他们彻底清醒(或者说吓破了胆),意识到自己那点力量在真正的巨鳄面前不堪一击。如今,他们最大的威胁来自两个方向:一是南边被吴广德驱赶的溃兵开始袭扰边境,二是北边陈盛全在寿春虎视眈眈,暗中活动。两人之间也因流言和旧怨而互相猜忌,难以合力。他们现在的状态是既不敢对外扩张,又无力有效抵御外患,只能一边加强自身防御,一边如同墙头草般,试图与周边各大势力(主要是幽州、陈盛全,甚至偷偷联系朔方)都保持一点暧昧关系,希望能在大国夹缝中勉强存活,至于王图霸业,早已是镜花水月。

其他更弱小的宗王,如彭城王、鲁王等,或困守一城,或依附于较强藩镇,早已名存实亡,其生死荣辱,完全取决于强邻的心情。

纵观大雍宗室,曾经的天下共主家族,如今已彻底丧失了凝聚力和领导权。洛阳两次惊变(嫪独之乱、赵睿弑君),景帝身死,玉玺失踪,使得中央权威荡然无存。陈盛全灭汝南王,吴广德灭楚王,更是用最血腥的方式证明了,在强兵悍将面前,所谓的宗室身份和高贵血统,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残存的宗王们,普遍弥漫着深刻的危机感和无力感。他们意识到,这个时代已经变了。规则崩坏,武力至上。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如今反而可能成为招祸的根源。他们不再奢望重振皇权,只求能保住现有的地盘、性命和家族延续。为此,他们不得不屈尊降贵,与昔日的臣子(节度使)、甚至叛逆(吴广德)虚与委蛇,或寻求更强藩镇的庇护。

一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末世氛围,已然笼罩在旧王朝的废墟之上。赵氏皇族的神圣光环,在连年的战乱和屠杀中,已破碎不堪。这无疑为林鹿、韩峥等野心家,以及陈盛全、吴广德等崛起者,扫除了最重要的道义和心理障碍。

凉州,都督府。

林鹿听着韩偃关于陇右及各地宗王近况的汇报,神色平静。

“慕容岳已陷两难,猜忌马越,此乃取陇右之机。”贾羽阴声道,“可令陈望再加大压力,同时,让混入金城的细作,将马越与我有接触的谣言,巧妙地送到慕容岳耳中。必要时,可伪造一些‘证据’。内外交迫之下,慕容岳要么铤而走险先除马越,要么被马越所趁。无论哪种,陇右必乱。”

墨文渊则道:“各地宗王惊惧,尤其是齐王、东海王,正处陈盛全与吴广德溃兵威胁之下。主公,是否可暗中给予一定承诺或支持?哪怕只是口头的,也能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将来或有用处。尤其河间王赵顼,身处幽州肘腋,其地虽小,位置关键。”

林鹿思索片刻,道:“子和之策可行,但需把握火候,莫要逼得慕容岳狗急跳墙,真的彻底倒向幽州。对宗王……可让韩偃以私人名义,与河间王、长沙王的使者保持些礼节性往来,表达‘同情’与‘关切’即可,不必给予实质承诺。眼下,我们的重心仍是自身壮大和陇右之谋。至于那些宗王……”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感慨,却并无太多温度:“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能在乱世中存续血脉,已属不易。将来的天下,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不是靠血统传下来的。他们若聪明,便该早日认清这一点,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他望向厅外,春日的阳光正好,但在这阳光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陇右的危楼,宗王的凋零,都只是这乱世图景中逐渐黯淡的部分。而真正决定未来色彩的笔,正握在少数几个强势的执棋者手中。朔方,必须成为其中最有力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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