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欣强忍泪水,召集吴骏、庞羲、费祎等重臣紧急议事。
“必须立刻发兵救世子!”吴骏急道。
“怎么救?”庞羲冷冷道,“五万大军已溃,现在成都只有守军一万。且颜严握有世子,投鼠忌器。”
费祎沉吟:“颜严提出交换人质,用世子换他儿子颜平。依我看……可以答应。”
“不可!”吴骏反对,“颜平是重要人质,若放回去,颜严再无顾忌!”
“那世子的性命就不重要了?”费祎反问,“吴公,世子可是你的女婿!”
众人争论不休。就在这时,宫外传来急报:汉中马越已率军一万出米仓道,前锋三千距绵竹仅五十里。
殿中一片死寂。
庞羲缓缓起身:“诸位,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马越虎视眈眈,若我们与颜严继续相持,只会让外人得利。我建议:答应颜严条件,换回世子,与巴郡休战。然后集中兵力,防备汉中。”
吴骏还想反对,吴欣忽然开口:“父亲,庞公说得对。先救回世子,再从长计议。”
她看向众人,声音虽轻却坚定:“世子若有不测,蜀地必乱。届时在座各位,谁能独善其身?”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蜀地若乱,他们这些世家的地位、财富,都将不保。
最终,决议通过:释放颜平及所有巴郡人质,换回赵循。
剑门关七月初八
交换在关前空地进行。
颜平从成都方向的车队中走出,少年清瘦,但眼神坚毅。他走到父亲面前,跪地磕头:“父亲,儿回来了。”
颜严扶起儿子,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转头看向对面的赵循。
赵循在两名护卫陪同下走来,面色灰败,但腰杆挺直。他看着颜严,忽然抱拳:“颜将军,此次是我败了。但和约之事……”
“世子放心。”颜严递上一卷帛书,“和约已备,你我各执一份。十年之内,剑门关为界,互不侵犯。”
赵循接过和约,扫了一眼,签下名字,按上手印。他深深看了颜严一眼:“将军保重。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老臣也希望如此。”颜严拱手。
交换完成,双方各自退回。剑门关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巴郡与蜀郡再次隔开。
成都七月十二
赵循回到成都时,受到的欢迎冷清了许多。百姓窃窃私语,世家态度微妙。
当夜,吴骏在府中密会庞羲、费祎。
“此次兵败,世子威信大损。”吴骏低声道,“蜀王昏聩,世子又……我们该早做打算了。”
庞羲捻须:“颜严虽签和约,但其子已归,再无顾忌。且马越兵临绵竹,蜀地危机四伏。我们三家,该考虑后路了。”
“庞公的意思是?”费祎问。
“多方下注,乃世家存续之道。”庞羲缓缓道,“我庞氏已暗中派人接触汉中马越,若他真能取蜀,我庞家愿为内应。”
吴骏一惊:“庞公,这太冒险了!”
“冒险?”庞羲冷笑,“吴公,你以为赵循还能撑多久?五万大军折损近半,粮草殆尽,民心离散。马越只需一万精兵,就能打到成都城下。到时候,我们是殉葬,还是求生?”
费祎沉默片刻:“庞公说得对。我费家也愿暗中准备。不过……除了马越,是否也该联络其他势力?”
“你是指……”
“朔方林鹿。”费祎道,“此人据关中,正重建长安,广纳人才。且他夫人郑媛媛出自荥阳郑氏,与世家有缘。若蜀地真不可守,投朔方也是一条路。”
吴骏犹豫:“可我们与朔方素无往来……”
“现在开始,不晚。”庞羲起身,“此事须隐秘进行。我们三家各派心腹,分头联络马越、朔方,甚至……荆州萧景琰也可一试。乱世之中,多一条路,多一分生机。”
三人密议至深夜。窗外,成都的夏夜闷热无风,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汉中·南郑七月十五
马越接到庞羲密信时,正在与郭锐商议进军方案。
“庞羲愿为内应?”马越看完信,眼中闪过喜色,“好!告诉他:若助我取成都,庞氏永镇蜀郡,世袭罔替。”
郭锐却担忧:“主公,庞羲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且赵循虽败,实力尚存,若强行攻蜀,损失必大。”
“我知道。”马越走到地图前,“所以我不急着攻成都。我要先取巴郡。”
“巴郡?可颜严刚与赵循签和约……”
“和约是赵循签的,关我马越何事?”马越冷笑,“颜严老迈,其子年幼,巴郡看似稳固,实则空虚。且蛮兵经此一战,伤亡不小,正是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得到密报,颜严在交换人质后,已重病卧床。若此时他死了……”
郭锐明白了:“主公是想趁巴郡权力交接时,一举拿下?”
“不错。”马越眼中闪过厉色,“传令:全军准备,三日后出兵,走米仓道入巴郡。同时派人联络蛮兵头领,许以重利,让他们按兵不动。”
“那新野赵备那边……”
“照常联络。”马越道,“告诉他,我依约牵制荆州,他也该动一动了。若他能取汉中东部,与我东西呼应,蜀地便是我们两家的。”
新野·卧龙寨七月十八
赵备接到马越来信时,正与司马亮、张羽、太史忠商议上庸防务。
“马越要我们取汉中东部?”赵备皱眉,“他这是要拖我们下水。”
司马亮接过信细看,缓缓道:“主公,马越此计一石三鸟:第一,让我们与汉中守军相争,消耗实力;第二,若我们取汉中东部,他可专心取巴郡、蜀郡,无后顾之忧;第三,待蜀地在手,他便可反过来图谋我们——好算计。”
张羽道:“那我们拒绝?”
“不。”司马亮摇头,“汉中东部,我们迟早要取。但时机要自己掌握,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主公可回信马越,就说我们正在整顿上庸,需些时日。待他真正与赵循或颜严开战,我们再动不迟。”
太史忠补充:“末将愿率一部兵马,佯攻汉中东部,做出姿态即可。既不真的开战,也让马越无话可说。”
赵备点头:“就依先生和太史将军之言。另外,派人密切监视蜀地动向。庞羲既已暗中联络马越,蜀地世家恐将生变。这对我们……或许是个机会。”
“主公的意思是?”
“若蜀地真乱,我们或许可以……分一杯羹。”赵备眼中闪过锐光,“不是通过马越,而是直接与蜀地世家接触。告诉他们,投我新野,比投马越更稳妥——至少,我赵备不会过河拆桥。”
司马亮抚掌:“主公英明!此乃上策。亮愿亲自操办此事。”
长安七月二十
林鹿接到蜀地战报时,正在乐游原视察郑氏宅区建设。郑文康陪在一旁,详细介绍工程进度。
“蜀地竟如此快就分出胜负了。”林鹿看完战报,递给墨文渊,“颜严老而弥辣,赵循终究年轻了。”
墨文渊捻须:“主公,蜀地虽暂定,但危机四伏。马越虎视眈眈,世家离心离德,正是我们插手的好时机。”
“如何插手?”
“陈望将军在羌地屯兵两万,可命他做出南下姿态,牵制马越。”贾羽阴声道,“同时,我们可暗中接触蜀地世家,许以保护,让他们在适当时机……献城。”
林鹿沉思:“蜀地富庶,若能得之,便是天府粮仓。但眼下我们重心在关中重建,不宜两面开战。这样吧:让陈望加强羌地防务,但暂不出兵。至于世家联络……可以秘密进行,但不要承诺具体出兵时间。”
他顿了顿:“另外,告诉陈望,若马越南下攻蜀,他可相机取汉中——汉中与关中相连,此乃必争之地。”
“主公深谋远虑。”墨文渊赞道。
众人继续巡视。乐游原上,数百座宅基已初具规模,工匠们忙碌穿梭。郑文康指着远处正在兴建的藏书楼:“主公,那座楼可藏书十万卷,将来开放给长安学子,必能促进文教。”
林鹿点头:“文康,你做得很好。待郑氏全族迁来,长安便有了文脉根基。这乱世,终究要靠文武两道来平定。”
他望向西南,那里是蜀地的方向。乱世的烽烟还在蔓延,但在这片正在重建的土地上,已经能看到未来的希望。
而蜀道上的血,还未流尽。世家的选择,诸侯的博弈,都将在这片天府之国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