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此番签下的条款,”唐綬放下酒盏,目光深沉。
“下官在鸿臚寺十余年,从未见过。准许我朝商民在彼国租赁土地、开设埠馆,甚至合作开掘银矿……此非寻常市舶贸易,而是另开局面了。”
江琰道:
“日本国地產金银,其银矿尤丰,然彼国工技粗疏,开採艰难。我朝有工匠、有法度,两相合作,各取其利。至於租赁土地、开设埠馆,则是为长久计——商船往来,总需落脚安货之处。且择地自营,也能立定根基。”
唐綬捋须:“伯爷深谋远虑。”
又道:“只是此等条款,前所未有。往后交涉、监管、护商、防弊……千头万绪。伯爷这新署,担子不轻。”
江琰举杯,“正因如此,才需三位大人鼎力扶持。下官年轻识浅,日后但有疏失,还望诸位不吝指教。”
这话说得诚恳。
唐綬与两位少卿对视一眼,皆含笑举杯。
一席饮至戌末方散。
江琰回到侯府时,苏晚意已安歇。
他在榻边坐了许久,才缓缓更衣。
五月廿四,吏部。
江琰刚让人去通报没多大会儿,吏部尚书陈立渊便遣了贴身小廝亲迎。
“阿琰来了。”陈立渊放下手中硃笔,含笑抬手,“坐。你父亲前日还与我念叨,说你该来吏部要人了。”
江琰行礼落座,也不绕弯子:
“世伯明鑑。陛下为新署赐名『东海通商使司』,差遣为『总领东海通商交涉事务大臣』,印信已领。如今衙署有了,人却一个也无,只好来求世伯。”
陈立渊呵呵一笑,唤来文选司郎中,將一份名册推到江琰面前。
“这是今年待选的京官名录。你需哪些职缺,只管说。能给的,我绝不含糊。”
江琰心头一暖,郑重拱手:
“多谢世伯。”
他翻开名册,一边勾画,一边將早已思虑周全的架构铺陈开来——
东海通商使司,设於鸿臚寺下,专司对日本国通商、交涉、护商、开埠诸务。
主官:总领东海通商交涉事务大臣一员,正四品,江琰自任。
佐贰官:同提举东海通商交涉公事二员,从五品。此为江琰副手,需通晓海事、精於庶务、且可信赖之人。
江琰落笔,写下两个人名——
其一,傅云清,年三十七,景隆三年进士,曾任明州知州,任內与日本海商打过交道,通晓日语、熟悉海务。后因丁忧去官,今已服闋,待选京职。
其二,江安,年四十五,早年在泉州市舶司任勾当官二十余年。
判官一员,从六品,掌案牘、庶务。江琰属意同科榜眼冯子敬。
如今他在地方州府任通判一职,前不久江琰已去信提及过此事,对方直言若有所需,但凭朝廷调遣。
主簿一员,从七品,掌印信、簿书、勾稽。此职江琰属意韩承平。
案牘官二员,正八品,分掌各国商情、条约档案、交涉文书。此职可由吏部选派年轻有才者。
吏员若干,负责抄写、归档、奔走杂务。此等胥吏可由吏部从诸司选拨熟练者充任。
同时,对於驻扎在日本的特辖商埠总领司以及官员任命,江琰也有安排。
陈立渊看著江琰的安排,缓缓点头。
“傅云清此人,老夫有印象。明州任上颇得民心,丁忧后曾有人举荐復官,被几个老顽固压下了。你既要用他,我明日便著文选司办文。”
“谢世伯。”
陈立渊又道:“案牘官、勾当官,老夫给你挑两个能干的。明后日让人去你衙署报到。”
江琰起身,郑重一揖。
期间,太子赵允承也召见过他一次,言及若有所需儘管开口,江琰谢过。
五月底,使司属官陆续就任,人马初定。
江琰立了三条规矩:
其一,凡对日交涉文书,须中日双语並存,以防歧义。
其二,凡商民请给对日通商凭证,须有保人、须核资財、须註明航线与返程期限。违者不予发给,已发者追回。
其三,凡涉日本商民纠纷,先调后判;调处不成,再移有司。
傅云清听了,沉默片刻,道:“这三条,可抵十年案牘。”
六月初一,江琰再次从待漏院入朝。
太极殿上,江琰出列,奉上使司筹备的摺子,景隆帝看过后頷首而笑。
江琰的京官生涯便也宣告正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