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炮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贺林那张冰块脸上,和阿珍半羞半急的脸上来回打量,半晌,冷冷地道,“你们两个,谁先交代清楚?”
贺林当然不可能开口。
而作为指控者阿珍,则抬起头来,艰难地说道,“冯书记,徐院长,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丢脸,只好都交代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贺林贺队长,昨天晚上来找我,要我把这个电台放到刘麻子床底下。只要刘麻子被当成间谍汉奸,就会被你们处理。那样……我和我女儿,就都能活命。”
“他为什么要找上你?”冯大炮追问。
阿珍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周围人听清:“实不相瞒……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找上我了。从前,他就会趁刘麻子不在时来找我……我,我没有答应……”
“什么?!”
“竟然还有这种事?”
“真是看不出来,贺队长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是这种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虽然一早大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当阿珍真的把这种丑事当众说出来,依旧难掩心底的惊愕。
贺林平素从不与人交往,也不带家属进矿区,难道说,私底下竟是这般品行不端之人?
冯大炮这一回,比之前知道刘麻子是间谍更加生气。
贺林和刘麻子不一样。刘麻子不过是个普通的矿工,而贺林则是钻探队的队长,是矿上的核心技术骨干,说句不好听的,新发现的富矿能不能顺利开采,还要依赖他的专业本事。
更要命的是,阿珍指控的是最忌讳的男女风月之事,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是最见不得光的,一旦沾上,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比偷盗、犯错要致命百倍,甚至能把人活活逼上绝路。
阿珍一开口就挑了最致命的点,堪称毒辣至极,男女之事本来就没有旁证,全凭当事人一张嘴,只要她一口咬定贺林骚扰胁迫她,贺林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自证清白。
或者就算贺林洗清了嫌疑,他的名声和前途也全毁了。
一旁的徐强也没料到阿珍会突然抛出这样的指控,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棘手之处。
四周的议论声更多了,大家看贺林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有人悄声道:“真要像阿珍这样说,贺队长他图啥啊?难道他真要害死刘麻子,霸占阿珍?”
又有人摇头道,”你们别只想着私事,要是贺队长真是特务,咱们矿上的机密得泄出去多少?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难怪贺队长昨天不在,看来,这一切真有可能是他干的。”
“没错,他有文化,认得英文字母,懂技术,又有作案时间,条件全对上了,这藏得也太深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冯大炮脸色越来越沉,猛地大喝一声:“都给老子闭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转向贺林,冷冷地问,”贺林,你小子,对阿珍说的话认不认?!”
一瞬间,全场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贺林身上。
贺林依旧端着那张冰块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些置他于死地的指控,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耳边风。
如此一来,被动的一方就成了阿珍。她说了那么多话,贺林竟然像没听见似的,丝毫不在乎。这要么说明他早有反驳的准备,要么说明他后台硬、压根不在乎。
但……怎么可能?
“冯书记,”无奈之下,她只得垂泪向冯大炮求援,“我方才说的全是真的。您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