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间确实太挤。
谁没住过集体宿舍?
八条汉子挤一屋,汗味、脚气、隔夜饭馊味混在一块儿,夏天开窗都散不净,更别说这会儿刚杀完人,神经还绷着,一点异味都格外刺鼻。
四人间就不一样了——只要勤换洗、常开窗,再摆两盆绿萝吸吸味,住着就舒坦多了。
至于腾不出床位的人,住别墅,真不是奢侈,是眼下最利索的法子。
反正每栋别墅七八个房间,改一改,住七八个人绰绰有余。
这栋宿舍楼容纳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三百来号兄弟挤进去,根本不用抢床位,松快得很。
再说这处稀土矿场,压根不是江义豪拿下手的第一个据点。
往后还要连片扫下更多山头、矿脉、哨卡。
等那时节,大伙儿还得跟着江义豪挪地方、换营盘。
眼下这点折腾,真不值当斤斤计较。
大伙儿草草拾掇了宿舍楼一圈,血渍大多被拎着水桶、拿着刷子的兄弟冲刷干净了。
时间也刚好过去半小时。
食堂方向,一个小弟一溜小跑奔过来喊开饭。
江义豪略一点头,朝众人扬声说:“先停下手里的活,饭好了,早饭得趁热吃。”
“是!江先生!”
洪兴一众小弟齐齐应声,嗓门敞亮。
肚皮早就咕咕叫唤,加上忙活了大半夜——搬装备、清现场、布岗哨……活儿虽重,但该干;可一听开饭,谁还惦记擦地板、拖走廊?手上动作立马停了。
九纹龙和江义豪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只相视一笑,没多言语。
一行人随即往矿场食堂走去。
虽说矿场守备是金三角本地武装,可食堂这地方,盖得跟国内厂矿食堂一个味儿:红砖墙、白瓷砖、大铁窗、铝制餐盘架……
兄弟们一进门,半点不觉陌生,倒像回了老根据地。
江义豪扫了一眼今早的饭菜:几大锅熬得绵软的白粥,一筐煮得刚断生的鸡蛋,再加两口缸腌的萝卜条和雪里蕻。
这顿饭素净得几乎寡淡,可对昨夜头回动手、亲眼见血、亲手清场的洪兴兄弟来说,恰如及时雨——人刚过生死线,油腻荤腥反叫人反胃,一碗温润的粥、一筷脆爽的咸菜、一颗实打实的蛋,反倒最熨帖肠胃,也最稳得住心神。
江义豪自己也饿得发虚,没多客套,接过九纹龙递来的餐盘,端着就坐到长条桌边吃了起来。
见龙头都动了筷子,底下兄弟哪还矜持?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纷纷捧起碗,呼噜呼噜扒拉起来,吃得额头冒汗、碗底见光。
吃饱喝足,江义豪抬手一挥:“都回去歇着,养足精神。”
队伍当场解散——一拨人随九纹龙往别墅区去,另一拨则折返宿舍楼,挑了空铺位一头栽倒。
人员怎么分、住哪儿、谁管后勤、谁盯岗哨……这些杂事,江义豪全没操心,一股脑甩给了九纹龙。
毕竟金三角这片地盘,往后就是九纹龙一个人说了算。
江义豪不会久留,更不想天天蹲在这儿调兵遣将。
……
进了别墅区,江义豪径直走向那座最大、最气派的独栋。
其余兄弟自觉止步,没跟进去——这是洪兴龙头的居所,规矩摆在那儿。
推门进屋,他发现整栋别墅静悄悄的,明显没人住过;但地板光洁、窗明几净、家具无尘,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
主卧门一推开,床单被褥全是崭新的,连塑料膜都没撕。
江义豪心里有数了:这股本地势力的老大,八成一次都没踏进来过。
“没住过更好,省得我费劲收拾。”
他低笑一声,随手解了外套,往床上一躺,闭眼就睡。
在金三角这两日,人虽没倒下,却绷得极紧。
他已是炼气四层的修仙者,体魄远超常人,可连轴转三天三夜没合眼,累的不是筋骨,而是心神——那种沉甸甸的警觉、压不垮的决断、时刻提防的清醒,比熬夜更耗人。
身子一沾床,意识便滑入一片澄澈虚空。
整个人轻得像浮在云上,又稳得像扎根山岳。
恍惚间,他梦见自己丹田结婴、元神破窍,化作一道青虹掠过千峰万壑;身旁是并肩而立的红颜知己,个个金丹凝实、气息悠长;后来一同跨入元婴之境,寿逾千年,共赴永恒——没有争斗,没有离别,只有天地浩荡,与你同修。
不知过了多久,江义豪悠悠转醒。
睁眼一看,窗外已黑透,手机屏幕亮起: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这一觉,竟足足睡了十二个钟头。
他起身走出别墅,在矿场里慢慢踱步巡视。
不少小弟已神采奕奕地晃了出来,脸上带着酣睡后的红润;连九纹龙也精神抖擞,眼底清明,显然也补足了觉。
江义豪没急着集合训话。
昨夜人人豁出命去拼,今日只该好好喘口气。
他本就没兴致吆五喝六,绕场一圈,便独自折返别墅。
这处稀土矿场离镇子不远,可在金三角,它就像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没酒吧,没网吧,没KTV,连信号塔都稀稀拉拉;手机刷不出网页,电脑连不上网,游戏机积了灰。
日子单调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回到房间,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了。
他缓步踱至别墅那面宽大的落地窗前,屏息凝神,静候星辉初绽。
十点整,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