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眼皮掀开,嗓音低沉:“扇形包抄,三十人左右。”
“什么?三十个?”
“三倍于我们!”
“没错。脚步轻、节奏稳、落地无声——绝不是普通兵痞。”
“这仗,不好打。”
一名老兵开口,语调沉稳,眉宇紧锁,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簇烧得发亮的火苗。
他们是洪兴仅有的百名内地特训老兵中的十人,手上沾过血,身上扛过弹,骨子里刻着硬气。
哪怕被三倍强敌围死,哪怕对方未必逊色于己,
没人退半步,没人松半口气。
全都攥紧枪托,咬紧后槽牙,等着豁命一搏。
九纹龙面色如铁,静默两秒,突然摇头:
“不行。”
“不能等他们合围。”
“更不能正面硬刚。”
“人数悬殊,硬拼就是送死。”
“撤!贴地后退,绕到侧翼埋伏——等他们踏进来,狠狠敲一记闷棍!”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亮。
这法子最稳:逃?四野空旷,无处可遁;
拼?不如藏起来当猎人,反咬一口。
敌人自认隐秘,料不到已被盯死——这一记反手突袭,至少能削掉对方一半锐气,活路,或许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
轰!轰!轰!
爆炸声炸开,震得土渣簌簌往下掉。
黑龙等人这才直起腰,侧耳细听回响。
他脸上泛起亢奋的潮红——照这动静,洪兴那帮人,怕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就已炸成碎块,尸骨无存。
“走!上去验验货!”
“活着的抓一个,问清楚底细!”
“是!统领!”
三十名黑面精锐齐声应下,满脸跃跃欲试,撒腿冲向前方。
而此刻,洪兴十人早已抖落满身灰土,重新卧倒,
各自缩进弹坑、断墙、塌梁后头,枪口齐刷刷瞄向那片炸得寸草不剩的平地。
人人衣衫脏污,却眼神灼灼,因为他们清楚:扔完手榴弹,敌人必来清点战果;而这片空旷炸场,连只耗子都藏不住——只要他们敢踏进来,就是十杆枪同时开火的活靶子。
少说也能撂倒十五个。
九纹龙耳内嗡鸣未消,仍迅速打出手势,
将指令无声传给身边每人。
现在,只等鱼入网。
十秒后,黑龙带队抵达。
可脚刚落地,眉头便拧成了疙瘩——炮楼废墟后的空地上,没有一具洪兴的尸体,只有黑面组织自己人的残肢断臂,散落的弹片,焦黑的尘烟,和死一般寂静的空荡。
他盯着满地狼藉,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难以置信:“不对劲……他们不该跑这么快。”
“黑龙统领,那帮人会不会早溜了?”
“还是说……他们压根就绕道去了三号炮楼?”
黑龙斜睨了这小弟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块没开窍的石头。
“你脑子进水了?”
“真要去三号炮楼,咱们半路上早该撞上他们——可一路过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至于掉头撤?更不可能。”
“他们是拔了两座炮楼没错,可那又怎样?”
“黑面组织六座炮楼,缺两座,顶多是少了几挺机枪、几处火力点。”
“换我是对方指挥官,只会盯死三号——那儿地势高、视野阔,拿下它,等于掐住整个防线的咽喉。”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发紧。
“糟了!我们被耍了!”
“全体后撤!立刻退到炮楼背面掩体里!”
众人一怔。
可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哈——现在才醒?晚喽!九纹龙朗声大笑,声如裂帛。
“今天,一个都别想囫囵走!”
他话音落地,洪兴十名老兵齐刷刷扣动扳机。
二十米平地,近得能看清对方衣领上的汗渍。
慢一秒,人就散了;多一句废话,伏击就成笑话。
黑龙站在空旷的平地上,心口本就悬着块石头,一听九纹龙那声炸雷似的吼,整颗心直接坠进冰窟。
完了——中套了。
对方早撤得干干净净,手榴弹全扔在了空地上;再借他们赶来查探的当口,埋伏收网。
这一刀若真劈实,黑面组织怕是要断半条胳膊。
他喉结一滚,嘶声吼道:“撤!快撤!”
“别在这儿硬扛!保存战力!”
手下精锐闻令即动,转身疾退。
到底是从战区退下来的狠角色,翻滚、卧倒、侧身闪避,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千遍。
洪兴那边AK狂扫,子弹泼水般砸过去,
偶尔擦中一两个,但多数打在土堆、碎石或残墙之间。
对方贴地腾挪、借物遮蔽,打得再猛,也像拳头砸进棉花堆。
等黑龙带人缩回小炮楼废墟背后,
平地上只留下五具尸体,歪斜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