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
年轻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耿向晖。
看他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跟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土包子一样。
“我们厂长,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见的?”
“去去去,排队去,别耽误我工作。”
耿向晖也不生气,径直走到那年轻人跟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红砖,五万块。”
“水泥,二十吨。”
“螺纹钢,一吨。”
年轻人,拿着镜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
他猛地把镜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指着耿向晖的鼻子。
“你他妈谁啊?跑这儿消遣老子来了?”
“五万块砖?你知道那是多少?能把你家祖坟都围起来!”
“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
耿向晖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厂长在不在?”
“我们厂长是你这种泥腿子想见就见的?保卫科!”
年轻人扯着嗓子就喊。
门外一个穿着褪色蓝布工装,戴着红袖章的老头探进头来。
“小马,咋了?”
“六叔,把这人轰出去,我看他就是个盲流,跑咱们这儿捣乱!”
老头看了看耿向晖,又看了看小马,没动。
“小同志,你要是真买东西,就去那边窗口排队,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别给人家小马添麻烦。”
这话说的客气。
这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歇会儿了?”
厂长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到耿向晖,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是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你是厂长?”
耿向晖直接问道。
“我不是单位的,个人采购。”
“个人?”
厂长乐了。
“小同志,你当这是菜市场呢?买一两斤?五万块砖,二十吨水泥,你用什么拉?用什么付钱?”
“用这个。”
耿向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村委会红章的介绍信,拍在桌子上。
“桦林沟村,要盖学校,这是我们支书,李爱国同志亲笔写的条子。”
厂长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眯着眼看了看。
“盖学校?就凭你们村?”
他的语气里,全是怀疑。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盖学校?说出去谁信。
“钱,我们自己出。”
“你们出?你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厂长把介绍信扔回桌上。
“小同志,我不管你是谁,也别拿村支书来压我,我们建材厂,有自己的规矩,先付款,后提货,概不赊欠。”
“尤其是,”
他瞥了一眼耿向晖。
“像你这种来路不明的,更得把钱拍在这儿,我才认。”
“厂长,我刚才说了,你如果有批冻头砖,那我全包了。”
耿向晖说道。
“价钱,你开。”
厂长的脸色变了。
自己确实有冻头砖,厂南边三号仓库,去年冬天烧的,受了冻上面有裂纹,县建筑队那边验收没过。
这个事儿,就像块牛皮癣,贴在他心口上,着实难受。
“你到底是谁?”
厂长盯着耿向晖。
“耿向晖,你去县里打听打听吧,我也是有名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