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与魔宗对峙多年，双方虽时有摩擦，但始终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如今佛门突然大举东进，借追索狐九儿之名兵临青州，显然不是为了区区一只妖狐。

这是一场试探，也是一场示威。

而叶琉璃将楚灵韵请来，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法明那个老和尚，修为在什么层次？”叶琉璃忽然问。

楚灵韵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掂量她问这话的用意，片刻后答道：“金刚院首座，佛门三大金刚之一，修为在你我之上。”

“在你我之上，”叶琉璃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那便是说，硬碰硬没有胜算。”

“硬碰硬自然没有。”楚灵韵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佛门讲究‘因果’。他们以‘业火印’为凭，说狐九儿罪孽深重，要拿她回去消业。可若这业火印被人堂堂正正地化解了呢？”

她看向林长生。

林长生眉心微动，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楚灵韵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纯阳之气，天地至正至刚之物，天生便是佛门‘业火’的克星。你以纯阳圣体拔除业火印，于法门之上堂堂正正——这便是在佛门的‘因’上，断了一个‘果’。”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法明若还要动手，那便不再是‘追索妖狐’，而是佛门无故犯我魔宗。道理，便站到了我们这边。”

林长生听明白了。

自己替狐九儿疗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心善”那么简单。叶琉璃没有阻止他，甚至默许他消耗纯阳之气去拔除业火印，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叶琉璃。

叶琉璃对上他的目光，难得地没有回避。

“你不必多想。”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救她是一回事，用这件事做文章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冲突。”

林长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楚灵韵在一旁看着这对师徒的对话，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她见过太多魔宗内部的关系——算计、利用、背叛，几乎贯穿了每一个人的人生。可叶琉璃与林长生之间的气氛，却与那些截然不同。

叶琉璃在解释。

一个师父，对自己的弟子解释。

这本身就不太“魔宗”。

“那就这样说定了。”楚灵韵收回目光，转向叶琉璃，“两日之内，业火印拔除。两日之后，我以天机阁的身份出面，邀法明入谷‘论道’。届时——”

“届时，”叶琉璃接过话头，声音淡淡，“我魔宗的事，便由我魔宗自己来谈。”

楚灵韵笑了：“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彼此。”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既有合作多年的默契，也有彼此试探的锋芒。

这场谈话结束后，楚灵韵径自离去，说是要去“布置一些东西”。叶琉璃则留在院中，坐在石桌旁，看着林长生重新运功为狐九儿疗伤。

驺吾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叶琉璃脚边，毛茸茸的身子靠在她小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叶琉璃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头顶的绒毛。

“你倒是会挑地方。”她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驺吾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

林长生正闭目运功，纯阳之气在掌心凝成一层柔和的金白光芒，缓缓渡入狐九儿体内。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比前几日苍白了几分，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