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儿忽然睁开眼,目光越过林长生的肩膀,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法明那个老和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了平日的娇媚,“当年灭我全族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安罪名,再动手。他说我族‘蛊惑人心,祸乱人间’,三百七十一口,一个不留。”
林长生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稳定。
“我逃出来的时候,母亲把我塞进地窖里。她用法术封住了我的气息,自己却……没有来得及逃。”狐九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在地窖里躲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族地已经烧成了白地。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尸骨,堆在村口,上面压着一块石碑,刻着‘妖孽伏诛’四个字。”
院中安静极了。
叶琉璃停下了揉驺吾的动作,目光落在狐九儿身上,没有说话。
林长生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掌心又贴近了几分,让纯阳之气更平稳地渡入她体内。
狐九儿忽然笑了,笑容里那丝媚意重新浮上来,像是在脸上戴回了一张面具。
“所以啊,你替我拔除这业火印,我欠你一份人情。”她看着林长生,语气轻快起来,“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林长生睁开眼,看着她:“不必。”
“不必?”狐九儿歪头。
“我救你,是因为你需要被救。”林长生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平淡,“不是因为要你报答,也不是因为师父要用这件事做文章。只是因为你受了伤,而我恰好能治。”
狐九儿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双狐耳微微颤了颤,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叶琉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她收回目光,望向院外远山的轮廓。
山道尽头,隐约有金色的佛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两日。
她站起身,衣袂被山风拂动。
“长生。”
“弟子在。”
“疗伤之后,好好休息。两日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
林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叶琉璃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补元丹在石桌抽屉里,自己取。别又像今日这般,收功之后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院门。
狐九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长生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驺吾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到石桌旁,用爪子扒拉开抽屉,叼出一只玉瓶,又颠颠地跑回来,把玉瓶往林长生膝盖上一放,然后趴下来,仰头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林长生低头看着它。
驺吾眨巴眨巴琥珀色的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像是在说:我这是帮你拿的,你倒是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