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宗主说——”那弟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宗主说,让您把狐姑娘也带上。”
狐九儿笑容微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带上我?”她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这是要我对质啊。”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
狐九儿一愣。
“走不走?”林长生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狐九儿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怔了怔,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媚意,也没有自嘲,干干净净的,像个普通的姑娘。
“走。”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昂起下巴。
“我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债,总要有人来还。”
二
魔宗前殿,依山而建,殿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两侧矗立着十余丈高的黑色石柱,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此刻,广场上气氛肃杀。
东侧,叶琉璃端坐在主位上,身后是魔宗十二位长老中的七位,以及数十名精锐弟子。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墨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清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西侧,摆着一张临时设下的檀木禅椅,一个身披金红袈裟的老僧端坐其上。
法明。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两道白眉垂至颧侧,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入定一般。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山岳般厚重,隐隐有梵唱之声环绕,让人不敢逼视。
他身后站着十二名武僧,个个身材魁梧,铜浇铁铸一般,手中或持禅杖,或持戒刀,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楚灵韵站在两方之间,一袭青衫,手执一柄拂尘,姿态闲适,像是真的来“论道”的一般。
“法明大师远道而来,我魔宗虽比不得佛门宝刹庄严,但这一盏清茶,还是沏得的。”叶琉璃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抬手示意弟子奉茶。
法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叶琉璃身上,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锐利,像是一潭死水下的暗流。
“叶宗主客气。”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老衲此番前来,不为茶,不为道,只为追索一物。”
“哦?”叶琉璃眉梢微挑,“我这青州谷中,有什么东西是佛门惦记的?”
“妖狐。”法明直截了当,“一只九尾妖狐,身负业火之印,逃窜至青州地界。老衲追踪至此,气息便消失在这谷中。叶宗主,佛门与魔宗虽道不同,但多年相安无事。老衲不愿伤了和气,只请宗主将妖狐交出,老衲即刻退走,绝不多留。”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叶琉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法明大师说的那只妖狐,可是被你在三年前灭族的九尾狐族余孽?”
法明眼中精光一闪,但面上依旧平静:“叶宗主消息灵通。不错,正是那一支。九尾狐族蛊惑人心,祸乱人间,我佛门奉天行道,将其肃清。唯有这一只漏网之鱼,三年来四处逃窜,期间又害了不少人命——”
“害了谁?”一个声音忽然从殿门口传来,清脆而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倒是说说,我害了谁?”
所有人齐齐转头。
林长生走在前面,面色平静,步伐沉稳。狐九儿跟在他身后,昂着头,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狐尾在身后绷得笔直。
驺吾没有跟来——林长生让它留在了院中。
法明的目光越过林长生,落在他身后的狐九儿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