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与林知夏动作一顿。两人迅速推开西厢房的门,两人循着声音快步走向前院正屋。
正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泡。桌上铺满了各种面额的钱币。皱巴巴的几分钱纸币、成摞的一毛两毛毛票,还混杂着几个钢镚,以及几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张翠花站在桌边,双手发颤地将钱分门别类地捋平叠成一沓沓。她抬头看到进门的两人呼吸有些急促。
“夏夏,沉子,这账……”张翠花指着桌上的钱堆。
林知夏走到桌边,拿起旁边那个记账的硬抄本扫了一眼:“娘,怎么了?哪里不对?”
张翠花咽了口唾沫,“我原本以为今天开张。挂出‘免费试吃’和‘买面半价’的招牌,咱这面粉和酱菜的本钱肯定得倒贴进去。可我刚才跟老头子一盘账,你们猜怎么着?”
张翠花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不仅没亏!光是那些试吃完回头客全价买走的整罐酱菜,还有后来加码卖出去的肉汤面条。扣掉买棒子面、白面和排骨的成本,咱们今天净赚了三十五块两毛钱!”
三十五块两毛。在这个年代,一个四九城国营厂的正式工,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块出头。他们老两口支个偏铺,大半天的功夫赚了一个多月的工资。
张翠花震惊得说不出话,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两口还因为初来乍到、白吃白喝而觉得局促,现在在这一叠叠毛票面前彻底挺直了。这是用他们自己的双手,实打实挣出来的。
张山端着一口大号双耳铝锅从灶间走出来。锅盖一掀,浓郁的肉香瞬间溢满正屋。
“先别算账了,吃夜宵。”张山将铝锅放在八仙桌正中央。锅里是特意留的热腾腾的排骨汤手擀面。上面卧着几块炖得软烂的肋排骨。
一家四口拉开长条凳围坐吃起夜宵。
张翠花眼眶微红。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肉最多的烂糊排骨夹进林知夏的碗里。
“今天那个吃面吃哭了的京大老教授,走的时候硬是在碗底压了两毛钱。”张翠花端起自己的碗,一边絮叨起白天的生意,“还有隔壁那个胖婶。之前看她风风火火的,没想到是个热心肠。帮着在街口吆喝了好几嗓子,拉来十几个主顾。”
张山用筷子夹起一块脆生生的酱萝卜。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他端起面前的粗瓷酒杯抿了一口。
张山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这四九城里的城里人,个个眼高于顶、人情凉薄。”张山看着桌上的面碗和那一摞摞毛票,“没想到,凭着咱自家这双手,还有你娘这一门实在手艺也能在这四九城里换来真心实意的尊重和认可。”
江沉端起自己的茶缸,跟张山的酒杯碰了一下。
“爹,您这手艺硬,走到哪都饿不死。”江沉声音沉稳,“这铺子的生意,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知夏笑着站起身,拿起汤勺,又给二老的碗里又添了两勺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