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夫妇天没亮就起了床。张山在面板前揉面,张翠花切着昨夜腌好的酱菜,昨晚算清账目后,老两口干劲十足。
林知夏站在西厢房的桌前。她拉开帆布挎包的拉链将昨晚整理好的俄文日志和那张大合影放进挎包。
江沉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等在院里。
“爹,娘,我们去趟学校。”林知夏走到檐下,看着忙碌的两人叮嘱,“今天要是人多忙不过来,就早点挂打烊牌子,别累着。”
张翠花手里拿着擀面杖,“去吧,铺子里有我跟你爹,你们忙正事。”
林知夏走到自行车旁,跨上后座。
江沉脚下一蹬,自行车顺着青石板路滑出院门。迎着初升的朝阳直奔京大历史系。
京大历史系办公室内。
董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缸,正吹着浮在水面上的高碎茶叶。
林知夏推门走进去,江沉跟在后面关上门。
林知夏走到办公桌前,拿出那张边缘泛黄的大合影办公桌上。
“董教授,我想调取一份名录。”林知夏开门见山,“1958年西北第一矿脉勘探队的教职工与借调人员详细名单。
她的手指点在照片第一排边缘。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厚重翻领棉大衣的男人。
董教授放下搪瓷缸。他伸手拿起挂在胸前的老花镜戴上,低头凑近照片。
看了一阵,董教授站起身转身走到身后的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抽出一本内参档案。
董教授拿着档案坐回椅子上翻开档案。
他看了一阵,摇了摇头。
“难。”董教授手指点着档案上的红线,“当年这支队伍在昆仑山遭遇了极其严重的地质塌方。人员伤亡惨重。”
董教授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很多档案在那时候就损毁了。照片上的这些人绝大多数档案上标注的是‘查无此人’或者确认离世。你这条线索在纸面上已经断了。”
林知夏看着满页的红线。张守业做事不会留活口。这批人被灭口在了雪山深处,档案上的塌方只是掩饰。纸面的线索确实断了。
董教授摘下老花镜,伸手准备合上档案。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合影第二排的角落。
董教授把老花镜重新推上鼻梁,脸凑得更近。他指着照片角落一个大半张脸被厚重羊毛围巾遮挡的老者。
“等等。”董教授声音拔高,“这是老秦!”
林知夏顺着董教授的手指看过去。照片上的老者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年地质系的副总工,秦建国。”董教授眼里透着惊讶,“他居然也在这支队伍里。”
“他还在世?”林知夏问。
董教授叹了口气,合上内参档案:“活着。目前住在东郊机械厂老家属院。不过,他的脾气变得极其古怪。”
董教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自那次科考回来后,老秦直接申请了提前病退。二十年来闭门谢客。他在院里养了两条退役军犬。前两年,系里的领导提着礼品去探望,连院门都没进去,被他连人带东西直接轰了出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林知夏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您把地址给我。”
董教授报出一串地址。林知夏将地址记在笔记本上。
临近中午,江沉载着林知夏回到柳荫街。
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电线杆后面窜出一个人影。胖婶手里拎着个空酱油瓶,她一把拽住林知夏的大衣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