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特效主管，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面前变成蓝屏的显示器。

“吉姆，我们尽力了。”特效主管满眼红血丝，抬起头看着卡梅隆，“墨西哥那边的实景拍摄已经进入尾声。大船沉没撞击冰山的物理镜头，你拍得完美无缺。但现在的问题是后期的数字水流合成。”

特效主管走到一块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流体力学的计算公式。

“你要的那种一千万加仑海水瞬间倒灌进船舱、在走廊里形成漩涡，并且还要和几十个群众演员发生真实的物理碰撞效果。这需要庞大的粒子流体动力学计算！目前的算法太复杂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昂贵的SGI机器。

“我们已经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配置的图形工作站。但它们的CPU算力根本吃不消。如果要渲染你要求的那种‘水滴清晰可见、泡沫带有物理体积’的电影级画面。一帧画面，这台机器要算五个小时！”

“一秒钟是二十四帧。你那段十分钟的沉船特效，按照现在的算力，我们需要让这些机器连续不断地跑上六年！等电影做出来，莱昂纳多都变成中年大叔了！”

“砰！”

卡梅隆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垃圾桶翻滚着撞在墙上。

“我不要听这些狗屁借口！我要的是结果！去IBM租大型机！去美国国防部借超算！”卡梅隆红着眼睛咆哮。

“租不到的，吉姆。”乐运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来，她刚刚在外面接完了几个电话。

乐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着屋里这帮快被逼疯的技术宅。

“我联系了IBM和惠普。他们的大型机是用来做气象演算和核爆模拟的，底层的浮点运算架构根本不支持我们这种三维图形的影视渲染渲染引擎。就算租来，也是一堆不兼容的废铁。至于国防部，你觉得他们会把军用超算借给一个拍电影的剧组？”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空调压缩机的轰鸣声。

卡梅隆颓然地靠在桌子上，烦躁地搓着脸。

他在墨西哥海滩上，看着中国工人们用大铁锤砸出了几万吨的真实巨轮，他以为物理上的难关才是最难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好莱坞引以为傲的数字特效领域，在电脑算力这个“看不见的战场”上，他们居然被一面坚硬的铁壁给撞得头破血流。

艺术的野心，终于碰上了时代科技的硬件天花板。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乐运踩着高跟鞋，走到了那排已经死机的SGI工作站前。

她伸出手，摸了摸滚烫的机箱盖，转头看向卡梅隆。

“老板在半个小时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乐运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却异常清晰。

卡梅隆抬起头：“苏说什么？他要削减特效预算？如果要我把那些逼真的海水换成廉价的蓝色果冻，我宁可不拍！”

“不。老板说，他看了你们上周寄回来的渲染进度报告。”

乐运拿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老板的原话是：既然美国人的商用电脑算不动一千万加仑的海水。那就把数据打包，拉根专线，送到中国去。”

“送到中国？”那个戴眼镜的特效主管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直接冷笑出了声，“乐女士，我承认你们中国人在造船和打铁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这里是计算机领域！这是最顶尖的硅谷技术！我们在洛杉矶都算不动的数据，你拿到中国去？用算盘算吗？还是用你们那些连286芯片都造不明白的落后工厂？”

乐运没有生气，她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带着西方骨子里傲慢的技术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英文技术参数报告，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大卫，你这辈子去过BJ中关村吗？”乐运反问。

特效主管愣了一下。

“三年前，我们东方集团在中关村，建立了一个叫‘神话’的实验室。两年前，也就是你还在玩苹果麦金塔电脑的时候，我们在这个实验室里，点亮了中国人在计算机图形学上的第一个独立像素点。”

乐运站起身，手指在那份技术报告上点了点。

“就在上个月，我们基于自研的Myth8401芯片集群，成功组建了由五千个计算节点并联的‘盘古二号’超级图形阵列。”

“大卫。你手里的这台SGI工作站，渲染一帧需要五个小时。”乐运盯着他的眼睛，“我们BJ的那个怪物，渲染同样的一帧，只需要四十五秒。”

“这不可能！”特效主管大卫失声叫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翻开第一页，“五千个节点并联？这种级别的多线程图形并行计算架构，连硅谷那几家巨头都在实验室里摸索，你们中国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可不可能，你试试就知道了。”

乐运看了一下手表。

“我已经让人在洛杉矶电信局拉了一条最宽的跨洋海底光缆专线，直接连通BJ中关村。今晚八点，BJ那边的严援朝总工程师，会给你们开放‘盘古二号’的远程数据接入端口。”

乐运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焦糊味的仓库，嘴角露出一丝骄傲的笑意。

“准备好你们的代码。今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属于东方的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