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杉矶的特效仓库里爆发出欢呼声的同时。
美国中西部,俄亥俄州,曼斯菲尔德州立监狱的后山。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早就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依然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一股烂树叶和污水的腐臭味。
苏云穿着长风衣,踩着齐脚踝深的烂泥,站在一个土坡上。
土坡生锈铁管。铁管的出口处,是一片浑浊不堪的死水泡子。
为了追求真实的恶心感,美术指导往这片水泡子里倒了几十桶巧克力浆、木屑,外加从旁边农场弄来的半车真牛粪,搅合在一起,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熏得背过气去。
摄影机架在摇臂上,镜头死死对准那个黑乎乎的管道口。
今天是《肖申克的救赎》最后一场杀青戏——安迪爬出五百码的下水道,在雷雨中重获自由。
男主角蒂姆·罗宾斯已经在那个管子里泡了三个小时了。
“各部门准备!”导演弗兰克戴着口罩,拿着喇叭喊道,“造雨机开到最大!灯光准备打闪电!蒂姆,你准备好了吗?”
“来吧,法克!”管子里传出蒂姆沉闷且疲惫的骂声。
“Actio!”
两台巨大的造雨机瞬间喷出暴雨般的水幕,高压水枪把水滴砸在泥地里,溅起一地的泥点子。
管道口,一只沾满黑色污泥和不明絮状物的手,吃力地扒住了生锈的边缘。
紧接着,蒂姆·罗宾斯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他此时的形象简直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狼狈。脸上、头发上全是被混合着牛粪的巧克力浆糊死的痕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被脏水辣得通红。
他双手撑着烂泥,一点点把自己从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管子里拖出来,然后整个人脱力般地扑倒在那个齐腰深的水泡子里。
暴雨砸在他身上。
蒂姆在水里挣扎着跪起来,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没有台词。
他猛地撕开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咔嚓——”
剧组的灯光师瞬间切断了主光源,同时打开了旁边那台一万两千瓦的频闪灯。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在惨白的光芒下,蒂姆仰天张开双臂,任由暴雨冲刷着他身上的污泥。
他脸上的表情,是挣脱了十九年冤狱后,那种夹杂着痛苦、狂喜、解脱和重生的极致爆发。
那是一个人,对命运最无声、却最震耳欲聋的反抗。
苏云站在土坡上,看着底下的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就是这个镜头。
后世无数影迷心中的精神图腾,那把藏在圣经里的鹤嘴锄凿出的希望,在此刻,被真真切切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Cut!完美!保过了!”
导演弗兰克激动得一把扯下口罩,连伞都不要了,直接冲下土坡,蹚着臭水一把抱住了还在发抖的蒂姆。
“我们杀青了!伙计们!我们杀青了!”
周围的场务、灯光师、摄影助理,全都欢呼着把手里的帽子扔向半空。
几个副导演赶紧拿着大毛巾和热水瓶跑下去,把冻得嘴唇发紫的蒂姆裹成了一个粽子。
没有香槟,也没有什么高级酒会。
晚上九点,就在这座刚拍完戏、还透着阴森气的废弃监狱大食堂里。
剧组后勤从镇上的超市买来了几十箱最便宜的百威啤酒,还有一大堆用锡纸包着的热狗和炸鸡。
几百个剧组人员累得东倒西歪,坐在长条木桌上,大口地灌着啤酒,互相拍着肩膀吹牛。
苏云拿着一瓶拧开的百威,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导演弗兰克正拿着笔,在剧本上画着什么,看到苏云过来,赶紧放下笔。
“苏先生。”弗兰克拿起酒瓶,跟苏云碰了一下,“这部戏,我掏空了底子。我敢说,这是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的电影。”
苏云喝了口酒,劣质啤酒的苦涩在嘴里散开。
“底子掏空了,才能装进新东西。”苏云看着他,语气平淡,“电影拍完了,接下来的活儿,就不归你管了。”
弗兰克愣了一下,放下酒瓶:“发行这块,东方影业打算怎么做?这部片子虽然好,但节奏慢,没有大场面,如果走常规的院线发行,六大制片厂把持着排片率,我们恐怕拿不到什么好档期。”
这正是好莱坞的潜规则。
你拍得再好,只要不是六大巨头华纳、派拉蒙、福克斯等亲生的孩子,他们有的是办法在院线排片上把你卡死。
给你安排在早上八点或者半夜十一点的垃圾场次,两周没有票房,直接把你踢出电影院。
“谁说我要去求着六大制片厂要排片了?”
苏云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透过青色的烟雾,看着食堂里那些欢呼庆祝的人群,眼神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战场上。
“卡梅隆的船在做后期,梅尔的战争戏也马上剪完。加上你这部。”
“三枚核弹已经造好了。”
苏云掸了掸烟灰。
“弗兰克,你记住。资本的世界里,只有规则的制定者,没有规则的适应者。他们卡我的院线,那我就自己造一个院线。”
他站起身,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
“去休息吧。等剪辑做完,我会让那帮坐在好莱坞高楼大厦里的老爷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天晚上,《肖申克的救赎》正式封板。
而大洋彼岸的东方神话VCD生产线,也在苏云的秘密指令下,开始了新一轮更为疯狂的全负荷运转。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准备将整个欧美的文化阵地,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