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快船破浪疾驰。
韩忠快步从船尾走来,手里捏着一只死透的信鸽。
“陛下,刚飞出去就让暗卫射下来了,腿上绑着密信。”
崇祯接过那卷极细的羊皮纸,展开。
上面全是毫无规律的鬼画符。
他眉头微皱。
林鸢端着热茶站在一旁,余光瞥过那张纸,眼睫垂下,遮住眸底的流光。
【戚家军的《反切码》?这帮走私犯学得倒挺杂。】
【看这落款的特殊印记,是急报福建方面的。刘香在金陵的眼线被拔,肯定要通知水师里的内鬼接应。】
【历史上郑芝龙在料罗湾打得那么惨,不就是因为水师左都督陈德被刘香重金买通,战前泄露了布防图吗?】
崇祯捻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转头看林鸢,只是随手将密信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韩忠。”
“臣在。”
“八百里加急,传旨勇卫营统领吴三桂。让他带一千精骑,先一步赶赴福建泉州。”
“配合郑芝龙,将水师左都督陈德拿下,抄家。若遇反抗,就地格杀。”
“遵旨!”
——
半个月后,福建,泉州港,海风腥咸。
大明皇家海运集团总办、福建总兵郑芝龙,一身玄色山文甲,率领大小将领跪在码头,迎接圣驾。
崇祯踩着木板下船,海风卷起他的披风。林鸢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衣跟在身后。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崇祯大步流星走向港口深处。
“陈德的事,查得如何?”
郑芝龙起身跟上。
“回陛下,吴将军拿人时,从陈德府里搜出白银三十万两,还有与刘香、红毛夷往来的密信。若非陛下圣明,提前拔除此贼,我军布防图恐已落入敌手!”
他至今心有余悸。
皇帝并不在福建,是如何精准锁定一个福建水师的高级将领的?这等鬼神莫测的手段,让他对朝廷的敬畏又深了十分。
“内鬼清了,外敌如何?”崇祯在一艘巨大的福船前停下脚步。
“回陛下,刘香联合红毛夷的东印度公司,集结了战船五十余艘。其中红毛夷的‘盖伦船’十艘,装配了最新的红夷大炮,射程极远。”
郑芝龙指着面前的船只,神色凝重。
“臣以为,敌军炮火猛烈,我军不可力敌。当趁东南风起,用百艘火船装满干柴硫磺,冲阵火攻,辅之我方炮火,方有胜算。”
这是他最拿手的战术。
历史上,他也正是靠这一招惨胜。
崇祯没说话,只是负手站着。
林鸢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火船冲阵?那是没好炮才用的添油战术啊,纯拿人命填。】
【科学院连夜赶制出来的那八十门线膛炮和两百发开花弹,难道是拉来福建听响的吗?】
【线膛炮的膛线让炮弹旋转,射程和精度比红夷大炮那种滑膛炮高出一倍不止。还冲什么阵?直接排成战列线,在红夷大炮的射程外洗地不香吗?】
【红毛夷还搁这儿玩接舷战和实心弹呢。大人,时代变了啊。】
崇祯听着脑海里那句“时代变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火船不必了。”
郑芝龙大惊。
“陛下!若无火船,我军的火炮数量如何抗衡红夷大炮?”
崇祯转过身盯着他:“郑芝龙,朕给你拨的那些新式火炮,装船了吗?”
“回陛下,已全部装配于十艘主力福船之上。只是……此炮形制怪异,炮管内有螺旋纹路,工匠说叫‘线膛’。臣愚钝,不知其威力如何。”
“威力如何,打过就知道了。”
“传朕旨意。明日决战,我军主力排成一字长蛇阵,侧舷对敌。不许冲阵,不许接舷。”
崇祯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拉开距离,在红夷大炮的射程之外,用开花弹给朕狠狠地轰!告诉那些红毛夷和海盗……”
他顿了顿。
“时代,变了。”
——
三日后,料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