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沐王府。
正殿内烧着四个巨大的炭盆,火光将整座大殿映得通红,却驱不散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寒意。
沐天波坐在主位上。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生得极为俊朗,但也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桀骜。
他身上那件蟒袍穿得松松垮垮,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大殿两侧,坐着十几个西南地界的土司。他们大多光着膀子,露出刺青,眼神像盯猎物一样死死盯着站在殿中央的林鸢和周盛。
没有接风洗尘的酒菜,只有满地散落的劣质铜钱。
“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咱们西南穷山恶水,没什么好招待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司站起身,抓起一把泛着黑绿色的铅钱,故意朝周盛脚下砸去。
铜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甚至有几枚直接摔成了两半。
“这买路钱,你们看够不够回京城的盘缠?”土司放声大笑。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拔出腰间的弯刀,重重拍在桌案上。
周盛气得脸色发白。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官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理论,却被林鸢抬手拦住。
林鸢穿着一身青色男装,身形单薄,站在这群五大三粗的土司中间,显得格外弱小。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摔碎的劣钱。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阵仗,这波属实是新手村碰见满级大佬了。拿这种重金属超标的垃圾来砸我?也不怕铅中毒。】
林鸢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走向主位。
沐天波停下手里的匕首,微微眯起眼睛。
他原以为这个京城来的娇滴滴的女官会被吓得痛哭流涕,没想到她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林鸢走到沐天波面前的桌案前,停下脚步。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硬币,“叮”的一声,弹在沐天波面前的红木桌案上。
“小王爷,大明现在,不用这种破烂了。”
林鸢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沐天波皱眉。
他垂眼看去,目光触及那枚硬币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起那枚钱币。
精铜镀银,触手冰凉且极具分量。
边缘刻着细密均匀的防伪齿纹,正面是苍劲有力的“大明通宝”四个字,背面是栩栩如生的五爪龙纹。在炭火的映照下,这枚钱币折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属光泽。
几个离得近的土司凑过来看,瞬间收了笑声,全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法术铸出来的?”砸钱的那个土司结巴了。
“科学院最新研制的水力冲压机,每时辰产出三千枚。工艺你们仿造不了,含铜量十足。”周盛在后方冷冷开口。
“你们那些掺了铅锡的私钱,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林鸢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沐天波对面坐下。
“陛下让我带了三百万两白银的调拨权,外加这种新币。”林鸢直视沐天波的眼睛。
“沐王府的铜矿,朝廷按市价收。从今天起,西南的市面上,只准流通这种钱。你们手里那些劣钱,皇家钱庄可以按废铜的价格回收。”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这不叫谈判,这叫单方面的金融屠杀。
只要这种新币流入西南市场,老百姓绝对不会再用那种一抠就碎的劣质私钱。
沐王府和土司们手里的财富,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废铁。
沐天波握紧了那枚机制币,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女史好大的口气。”沐天波咬牙冷笑。
“你以为拿几枚精巧的铜板,就能买走我沐家两百年的根基?这云南的矿,是我沐家的,也是在座各位土司的。你问问他们的刀,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司怒吼一声,拔出弯刀,猛地朝林鸢冲了过来。
“中原的娘们,滚回京城去!这里没有大明的矿!”
刀锋裹挟着劲风,直逼林鸢的面门。
周盛大惊失色:“林大人!”
林鸢端坐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板,你的人再不出手,你这首席CFO就要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