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亮和郗鉴同时皱眉。
谢裒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道:“臣以为,北伐军当正面迎战桃豹主力。荆州军团和扬州军团,分别对付麻秋和支雄。待两翼击破赵军后,再一同支援淮南,合击桃豹。”
庾亮脸色一沉:“谢太常的意思是,让我荆州军团先去打麻秋,打完再去救淮南?”
谢裒不紧不慢:“庾太尉误会了。臣的意思是,三路并进,互为犄角。北伐军在淮南顶住桃豹,荆州军团和扬州军团以最快速度击破左右两翼,然后合兵一处,驰援寿春。如此一来,三路皆活。”
郗鉴沉声道:“若左右两翼不能速胜呢?若北伐军顶不住桃豹呢?”
谢裒看着他,目光平静:“所以北伐军必须顶住。寿春若破,一切休提。可寿春若在,等左右两翼击破敌军,三路合围,桃豹六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司马衍望着谢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向庾亮和郗鉴。
“二位卿家,谢卿之议,你们以为如何?”
庾亮沉默半晌,终于点头:“臣无异议。只是臣需要时间,麻秋两万人,不是一日可破的。”
郗鉴也道:“臣亦无异议。支雄那边,臣会尽快。”
司马衍点点头,又看向王导。
王导捋须沉思片刻,缓缓道:“谢太常此议,老臣以为可行。只是有一事,北伐军兵力有限,寿春城防虽固,可桃豹六万精兵压境,韩潜未必能撑到援军到来。”
他顿了顿,看向司马衍。
“陛下,老臣以为,当从建康调一批军械火速支援寿春。强弩、箭矢、甲胄,越多越好。北伐军的兵器虽精,可数量不足。若能补充一批军械,胜算大增。”
司马衍当即点头:“准。令武库即日调拨,由禁军护送,星夜送往寿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诸卿,赵军十五万南侵,大晋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朕不管你们平日有什么嫌隙,今日之后,枪口一致对外。”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庾亮。”
“臣在。”
“率荆州军团迎战麻秋,务必速胜。”
庾亮抱拳:“臣遵旨。”
“郗鉴。”
“臣在。”
“率扬州军团迎战支雄,同样速战速决。”
郗鉴抱拳:“臣遵旨。”
“北伐军那边,朕会下旨给韩潜,让他无论如何守住寿春。援军一到,三路合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上——寿春。
“传旨寿春,”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告诉韩潜,朕等着他的捷报。”
群臣齐声应诺。
散朝时,日头已经偏西。
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议论着方才的朝会。庾亮和郗鉴走在一起,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脸色都不太好看。
谢裒走在最后,面色平静,不喜不悲。
王导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太极殿空旷而肃穆,夕阳从窗棂洒进来,把御座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殿外,暮色渐浓。一骑快马从台城北门疾驰而出,马上使者背负黄绫诏书,直奔江北而去。
寿春。
四万北伐军,能不能挡住桃豹六万精兵?
没有人知道。
官道上,那匹快马还在拼命地跑。跑过长江,跑过历阳,跑过一望无际的旷野。
身后,建康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又像远处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