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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醉仙楼的包厢里,沈清漪把茶盏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她压着嗓子,可声音里的火气一点没压住。
“让我拿那枚玉佩去裴家显摆,说什么先下手为强,让裴家认下这门亲事。”
“现在好了,裴夫人亲自上门,跟我母亲说当年的婚约只是玩笑,作废了!我爹知道之后气得拍桌子,我娘天天叹气,我沈清漪现在成了整个云麾将军府的笑话了!”
“还跟我说什么彻底解决她,让她有去无回……国公府的人就只有这点手段?”
“怎么人还好端端的在裴府待着呢!”
谢云蘅坐在对面,端着茶盏,脸色也不好看。
她最近日子也不好过,萧承稷不知怎么了,一连拒了她两回邀约,头一回说公务繁忙,第二回让内侍传话说身子不适。
她派人打听过,萧承稷身子好得很,在校场骑马射箭一样没落下。
这分明……就是躲着她。
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沈清漪还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她放下茶盏,语气也冷了下来:
“沈妹妹这话说得有意思。”
“当初是谁听了我的消息,拍桌子骂那个舞姬低贱的?”
“你确定是我让你去裴家炫耀玉佩的?你自己沉不住气,把一手好牌打烂了,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你……”
沈清漪气得脸涨红。
“若不是你说那舞姬出身低贱、翻不出浪花来,我会那么心急?你当时怎么说的?说裴挚凌左右不过一时新鲜,让我早点把名分定下来,把生米煮成熟饭。”
“现在熟饭没煮成,锅都被砸了!”
“我让你去裴家定名分,可没让你去人家面前炫耀的。”
谢云蘅冷笑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倒好,跟个炫耀新衣裳的小姑娘似的,把玉佩往人家眼前一晃。”
“裴挚凌什么时候给过你玉佩?那玉佩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八成是裴家收拾库房时随手丢了的,你倒拿来当成宝了。”
“谢云蘅!”
沈清漪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再说一遍?”
谢云蘅也站了起来,茶盏往桌上一搁:
“我说你怎么了?你自己蠢,把事办砸了,还有脸来怪我。”
“我好歹是国公府的嫡女,未来的三皇子妃,你呢?婚约都没了,你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来我面前嚣张算什么本事?”
“你!”
沈清漪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来。
两边的丫鬟吓得赶紧冲进来,翠儿一把抱住沈清漪的胳膊,画屏也连忙挡在谢云蘅面前,连声劝道:
“姑娘,这是在酒楼,外头人多眼杂的,有话好好说!”
两个人被各自的丫鬟按着,胸口起伏着,到底没再动手。
可方才那几句高声争吵,已经顺着包厢的薄壁传了出去。
隔壁包厢里,几个世家贵女正围坐着吃茶。
为首的是御史中丞家的女儿林婉如,素来以耳聪目明、笔头子利著称。
她端着茶盏听了半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给旁边的姑娘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
第二日早朝,御史中丞林大人一本参了上去,弹劾国公府治家不严,嫡女谢云蘅在酒楼与云麾将军府嫡女沈清漪争吵,言语中涉及皇家赐婚、裴家婚约,行事张扬、口无遮拦,有失体统。
又参云麾将军府教女无方,沈清漪当众扬手欲打未来三皇子妃,目无法纪。
一本折子把两家都告了,皇帝看完,把折子留中不发,但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裴府里,宁馨也听说了酒楼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跟裴挚凌说,永嘉郡主的帖子又来了,还是说着要邀她过府赏花。
宁馨看着帖子,叹了口气,让青杏回了话,说身子不适,婉拒了。
但隔了几日,第二张帖子又来了,知道背后之人是什么目的,宁馨又婉拒了。
第三回,萧承稷没再用郡主的名义。
他在宁馨从针线铺子回来的路上截住了她。
那条巷子僻静,没什么人,萧承稷骑在马上,挡在路中间,脸色不大好看。
“你为何总躲着不见我?”
宁馨坐在马车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车帘走下来,站在他面前,福了一礼,直截了当地开口:
“殿下,我不想进皇子府了。”
萧承稷一愣:
“你说什么?”
宁馨没有绕弯子,把谢云蘅半路截她、警告她、后来又派人在山道上动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萧承稷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攥着缰绳的手指都泛了白。
“她竟敢……”
他咬着牙,声音低下来,“我回去会处置的。”
宁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殿下,您真的能处置她吗?”
“谢姑娘是国公府的嫡女,是太后赐婚的未来正妃。您不能退婚,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我若是真进了三皇子府,日后天天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殿下又能护我几时?”
萧承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殿下,您把我从清平馆带出来,我感激您的好心。”
“可替我赎身的银子,到底是谁出的?一路上护送我、保护我的,又是谁?”
“殿下,说到底我只是个低廉的舞姬,不值得您费心。”
萧承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裴挚凌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巷子里那两个人。宁馨站在马车旁边,萧承稷骑在马上,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远。
他策马过去,翻身下马,走到宁馨身侧站定。
萧承稷看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裴挚凌,你是铁了心要跟本宫抢人了?”
裴挚凌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
“宁姑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谈不上抢。”
“她不若是想进皇家门,我裴家便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