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雨。
半座南天门在轰鸣声中坍塌,烟尘还未散尽,九龙沉香辇便毫不客气地碾着玉石台阶,大摇大摆地驶入天庭重地。
凌霄宝殿内。
红绸高挂,仙乐飘飘。
洪荒有头有脸的大能几乎都到了,三清、镇元子、几位隐世的散修大能,按座次排得满满当当。
主位之上,帝俊一身赤金喜服,头戴天帝冠,正端着酒杯接受群仙贺喜。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
“昂——!“
九声高亢的龙吟撕裂了仙乐的祥和,巨大的辇车直接停在了凌霄宝殿的白玉阶下,那九条大罗金仙级别的金龙甚至还冲着殿内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灼热的龙息。
殿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外。
太愿挑开珠帘,慢悠悠地走下辇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道袍,没带什么繁琐的配饰,但往那一站,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弛感,硬生生把这庄严的天庭大殿衬托得像个乡下戏台。
通天和冥河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一个手按剑柄,满脸写着“快来打我呀“;另一个血气翻涌,眼神阴冷得像在挑选哪具尸体适合做肥料。
这哪里是来喝喜酒的,这分明是来奔丧的。
太愿完全无视了两旁那些如临大敌、刀剑出鞘的妖将,也忽略了周围那些探究、震惊、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径直走向大殿最前方。
那里有两个空位,是帝俊特意留给三清或者可能驾临的女娲圣人的。
太愿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上了最中间那个位置。
通天和冥河也各自找了个宽敞的位子坐下,把旁边几个大罗初期的小妖王挤得连滚带爬地让出地方。
主位上的帝俊脸色微僵,但很快被他用深沉的城府掩盖过去。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天婚不容有失,他不能先发难。
“太愿道友能来,天庭蓬荜生辉。来人,看茶,倒酒。“
帝俊强挤出一丝笑意,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几个妖族仙女战战兢兢地端着玉盘上来,给太愿斟满了天庭最引以为傲的琼浆玉液。这酒用万年星辰露酿制,寻常修士喝一口能延寿千年。
太愿端起玉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
当着满殿洪荒大能的面。
“呸!“
他直接把刚抿了一口的酒吐在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帝俊道友。“
太愿放下杯子,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这堂堂天庭,这么抠搜吗?“
“这水里是兑了酒,还是酒里兑了水?寡淡无味,连我西方教平时浇花用的灵泉都不如。“
“大喜的日子,就拿这种泔水招待客人?“
太愿转头看向通天。
“通天老弟,把咱们西方教自己酿的'忘忧酒'拿出来,给在座的各位散散这股子水碱味。“
通天早就按捺不住了,哈哈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硕大的紫金葫芦,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能让人当场悟道的酒香如冲击波般席卷全场。
那是用三光神水、九天息壤培育出的极品灵果,加上混沌元气发酵而成的绝世佳酿。
酒香一出,周围那些大能们鼻子全都动了动,有几个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相比之下,天庭那引以为傲的琼浆玉液,真的像兑了水的假酒。
降维打击,从一杯酒开始。
帝俊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泛白。坐在他旁边的太一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周身太阳真火隐隐失控,大殿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太愿却仿佛没感觉出这剑拔弩张的杀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大殿中央那些正在翩翩起舞的仙女。
此时仙乐已经停了,仙女们吓得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停停停,这跳的什么玩意儿,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看困了。“
太愿打了个哈欠,极其嚣张地挥了挥手,然后偏头看向冥河。
“老冥,你不是常吹嘘你们血海的剑舞冠绝洪荒吗?去,给大伙儿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气势。“
冥河老祖愣了一瞬。
让他堂堂准圣巅峰的血海之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舞娘?
但他触碰到太愿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寒颤。上次被造人鞭抽神魂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不敢不从啊。
“遵法旨。“
冥河老祖咬着牙站起身,大氅一甩,走到大殿中央。
锵——!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剑鸣,元屠、阿鼻两柄绝世凶剑出鞘。
血色剑光冲天而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直接将天庭布置的那些喜庆红绸尽数撕裂。
几个离得近、修为只有太乙金仙的小妖王,被这股纯粹的杀气一冲,当场双腿一软,竟然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骚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哪里是剑舞。
这分明是在帝俊的婚礼上,演练一场灭门屠杀!
大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太愿今天根本不是来喝喜酒的,这就是来砸场子的,而且是往死里砸。
忍无可忍。
帝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太阳真火,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孔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盯着太愿。
“太愿道友。“
“既然你嫌弃天庭的酒菜寡淡,舞蹈无力,那不知你今日前来,准备了什么‘厚重’的贺礼?“
帝俊咬紧后槽牙,“若是这贺礼入不了本帝的眼,那道友今日恐怕要给天庭一个交代了。“
这是撕破脸的前奏了。
太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