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嘲笑别人。
来日若大明真有危难,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时……
他们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朱棣的心。
“废物!一群废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满朝朱紫,冠冕堂皇!读圣贤书,行龌龊事!关键时刻,竟无一人有担当!”
他猛地指向天幕上苏千岁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看看!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
“满朝文武,饱读诗书,自命清流!”
“到头来,胆魄、担当、手腕……”
朱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竟还比不过一个……太监!!”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怒火、失望,还有一种被狠狠比下去的屈辱感。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面如死灰,汗出如浆,深深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
天幕之上。
死寂,还在蔓延。
一秒,两秒,三秒……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角落里响起一个细微又带着试探的声音。
“九……九千岁,下官以为……救灾钱粮调拨,终究是户部本职。此事……理应,理应由户部同僚统筹更为妥当……”
有人开了头,立刻有第二个声音跟上,带着点急切的推诿。
“是啊九千岁!钱粮账目,非户部熟手不能厘清!金尚书方才虽有过失,但对此务最为精通,正是……正是戴罪立功的良机啊!”
“对对,专业之事,当由专业之人处置……”
几句话,轻飘飘地把这烫手山芋,又精准地扔回了刚刚被罚俸的户部尚书金濂头上。
金濂跪在地上,人都懵了。
他……他刚被罚了一年俸禄啊!你们这就把我推出去顶雷?!
可他转念一想,眼下这局面,没人敢接。
自己若是接下,办好了,岂不是能将功折罪?
甚至在九千岁面前重新站稳?
搏一搏!
他一咬牙,心一横,猛地直起上身,大声道。
“九千岁!诸位同僚所言……虽有推诿之嫌,但也不无道理!钱粮赈济,确是户部职责!”
“臣金濂,愿担此重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九千岁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完,他深深叩首。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千岁身上。
苏千岁看着金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沉默着,像是在权衡。
厅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哔剥的轻响。
几息之后,苏千岁缓缓开口:
“金尚书有此担当,老夫……甚慰。”
金濂心头一喜。
但苏千岁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确有失察、欺瞒之过。前科在身,让老夫如何确信,你能将此关乎百万灾民性命、关乎朝廷威信的重任,办好、办妥,而不出纰漏?”
金濂抬头,眼神决绝,几乎是用喊的:“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办砸了,或再有差池,臣甘愿领死,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