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苏千岁,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道:
“陛下,‘有用’这两个字,平日里谁都会说。可真让您解释,您解释得出来吗?”
朱祁镇摇头。
苏千岁继续道:“因为‘有用’这个词,看起来简单,其实没那么简单。”
“什么叫有用?对谁有用?有什么用?”
“对于官职来说,什么叫有用?就是对大明有用,对百姓有用。能造福百姓,能治理国家,能让江山稳固,这样的官职,才叫有用。”
朱祁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千岁话锋一转:“那么,陛下觉得,什么官职最有用?”
朱祁镇又想开口,却被苏千岁抬手止住。
“陛下先别急着答。老臣给您打个比方。”
他负着手,在殿中踱步:
“比方说,朝中有个大臣,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家里的银子比国库还多。陛下,他这个官职有用吗?”
朱祁镇摇头:“没用。”
“对。不但没用,还是祸害。”
苏千岁继续道:
“再比方说,有个九品知县,芝麻大的官。可他清正廉明,爱民如子,把一个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陛下,他这个官职有用吗?”
朱祁镇点头:“有用!”
“对。很有用。”
苏千岁停下脚步,看着朱祁镇:
“所以陛下,您明白了吗?一个官职有没有用,不在这个官职本身,不在它品阶高低,不在它权力大小。”
“而在做这个官的人。”
朱祁镇愣住了。
苏千岁继续道,开始据理力争地分析了起来。
“同一个官职,忠臣来做,就是有用的;奸臣来做,就是祸害。”
“同一个官职,能臣来做,能造福一方;庸臣来做,能贻害无穷。”
他看着朱祁镇,目光炯炯有神,且目光深邃。
“所以陛下,官职是死的,人是活的。”
朱祁镇呆坐在龙椅上,脑子里嗡嗡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老太监问的那个问题,先废哪个官职合适?
原来……原来老太监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在告诉他这个道理?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陛下想明白了?”
朱祁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恍然:
“老师,您的意思是……裁撤官职,不能光看官职本身,得看做这个官的人?”
苏千岁点点头:“对了一半。”
他往前走了一步:“陛下想想,当年太祖皇帝为什么要废宰相?”
朱祁镇一愣。
苏千岁自问自答:
“因为胡惟庸。”
“胡惟庸是宰相,他贪赃枉法,他结党营私,他把持朝纲。可太祖皇帝废的,不是胡惟庸这个人,而是宰相这个官职。”
他看着朱祁镇:
“为什么?”
朱祁镇脑子飞快转着,忽然灵光一闪:
“因为……因为胡惟庸做的事,让太祖皇帝觉得,宰相这个官职本身就有问题?”
苏千岁嘴角微微扬起:
“陛下终于开窍了。”
他继续道:“胡惟庸是奸臣,可如果换一个忠臣来做宰相,宰相这个官职是不是就没问题了?太祖皇帝为什么不这么想?”
朱祁镇摇头,他表示他不知道。
然而此刻,苏千岁就继续地说道,语气严肃。
“因为太祖皇帝看明白了,不是胡惟庸有问题,是宰相这个官职有问题。”
“宰相的权力太大了。大到可以架空皇帝,大到可以左右朝纲。这样的官职,就算换成忠臣来做,时间长了,也难免生出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