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侯好大的胆子。劫天牢,放钦犯,这是要造反吗?”
只见威远侯顾鸿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像刚从书房出来,而不是来劫狱。
“太子殿下。”顾鸿拱手,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件抄家灭族的事,“此事与侯府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
太子冷笑:“威远侯私放钦犯,按律当斩。侯爷觉得,一句‘一人所为’,能保得住侯府吗?”
“殿下,”顾鸿的声音很沉,“老臣今日前来,不是来劫狱的。”
“哦?”太子挑眉,“那侯爷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自首的。”
巷道里一片死寂。
顾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太子对视。
“二十多年前,先帝命人剿灭前朝余党,有前朝太医携太子遗孤逃出京城。是老臣!”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奉先帝密旨,护送他们出城。”
太子脸色骤变。
“当年之事,老臣知情不报,私放钦犯,罪该万死。”顾鸿声音朗朗,淡定至极。
“这些年,老臣一直与此事有牵连。前朝太医的弟子乔君,是老臣之妻,此事殿下已知。而老臣从未向朝廷禀报过她的真实身份。”
“你疯了。”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臣知道。老臣罪无可赦,愿以死谢罪。”顾鸿蓦地伏地叩首。
“威远侯,你可知道,你方才所言,若经查实,不仅是死罪,还要株连九族?”
“殿下,老臣今日来,不是要拖任何人陪葬。”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双手捧过头顶。
“这是先帝当年的密旨。”
太子一怔。
“先帝命老臣护送前朝太医出城,条件是太医此生不得再入京城,不得与朝中任何人往来。而老臣,”顾鸿的声音微微发颤,“需将此事烂在肚子里,永世不得提及。”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老臣一直遵旨行事。可如今,先帝已崩,新帝登基,此事再瞒下去,只会牵连更多无辜。”
“老臣思来想去唯有将此事和盘托出,交由当今圣上定夺。”
太子接过绢帛,展开细看。
密旨上的字迹确实出自先帝之手,印鉴也清晰可辨。内容与顾鸿所言一般无二。
良久,太子长叹一声,将密旨收入袖中。
“威远侯,”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此事重大,本宫做不了主。需奏请父皇定夺。”
顾鸿再次叩首:“老臣,谢殿下恩典。”
天牢走水的消息传入宫中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内侍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威远侯顾鸿已自首,太子殿下正将人押往天牢。”
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皇帝放下笔,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
“传旨,威远侯顾鸿,欺君罔上,即日入狱,交由三司会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棂上雕着的蟠龙纹样上。
“还有——”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对身旁的心腹内侍耳语了几句。
内侍领命而去。
皇帝重新坐下,拿起那支朱笔,在奏折上落下一个“准”字。
笔锋凌厉,不见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