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走出屋门时,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提线木偶,脚步虚浮。
她走到院门口,才敢猛地回头,望向那间烛火未灭的屋舍。
屋子里的那人未免太过通透,清醒得让她后背发凉,心底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瞬间无所遁形。
他对江东的了解,对她的了解,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不禁有些恍惚,这位太子殿下到江东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不过转而,她又低低地笑了出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罢了...”
她声音又轻又低,像是在对早逝的父母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一番,女儿尽力了。”
谢觐渊翻完了书案上最后一本折子,抻了个懒腰。
抬头看了看屋外渐沉的夜色,问身旁的施淳。
“阿翁,什么时辰了?”
施淳躬身回道。
“殿下,马上就要敲更了。”
谢觐渊心中盘算了一下,竟已是这般时候。
那丫头一个人在隔壁院子,不会早早睡了吧?
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看一看。
临出屋前,他目光扫过案头那碗被放回的鸡汤,又瞥了眼施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阿翁,这汤……有点咸了。”
施淳一愣,随即低笑。
“是,老奴下次一定注意。”
来到隔壁院子,谢觐渊远远便见房中灯还亮着,烛火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大步迈入,推门而入,便看到秦衔月整个人几乎趴到了书案上,脑袋快贴到那幅摊开的画上,鼻尖微微冒汗。
“离这么近,当心伤眼。”
秦衔月猛地抬起头,脸蛋红扑扑的,眼波水润,见是他,立刻露出一个笑来。
“忙完啦~”
她起身,一把将谢觐渊扯到桌案后,眸子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
“正好,我有一个大发现!”
谢觐渊似信非信地看过去,只见桌上摊着的,正是那幅他平日里总在深夜研究的江东农耕图。
他微微一怔,挑眉道。
“这东西,你什么时候……”
“阿兄你别急!”秦衔月连忙打断他,生怕他误会,“这不是你偷藏起来的原版,是我自己临摹的。”
谢觐渊眉间轻轻跳了一下,腹诽道:
偷藏就不必说得这么直白吧……
秦衔月没理会他的小情绪,伸手指着桌上的图,认真道。
“我之前见你总对着这幅图出神,就好奇你到底在看什么。今天偶然翻画谱,才发现,这画有问题。”
“什么问题?”
谢觐渊收了散漫,正色看向她。
秦衔月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来:“画分很多流派,这你总知道的吧?
有印象派,有抽象派,还有画师们最看重的写实派……而这幅图的作者,恰好就是写实派的一位大家。”
她说着,取过桌上的尺子,在图上比量勾勒,将画面按比例分拆,又细细核算。
片刻后,她将划分成数块的农耕图重新在谢觐渊面前展开,指尖点向其中一块,道:
“无论是耕种的稻田,还是旱田,都有严格的土层厚度与水位要求。可我按等比例缩小测算后发现,这片田的稻谷,距水面的高度,似乎有些偏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也就是说,画师笔下的这一片稻田水中,藏着东西。”
谢觐渊凑近,仔细看着她的划分与换算,眉峰缓缓蹙起,又渐渐舒展。
他确实研究这幅农耕图已久,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问题竟出在这幅画的内容本身。
若不是秦衔月对丹青画功研究甚精,又这般细心,他怕是永远也发现不了这层秘密。
“皎皎果然眼光独到。”
他心中一喜,忍不住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