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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府后门被人从里面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宽大斗笠、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出,怀里揣着一个油纸包裹。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帽檐,贴着墙根快步向城外走去。
“跟上。”暗探什长打了个手势。
三道黑影从墙头滑下,远远缀在那中年男子的身后。
一路出了洛阳东门,向外走了五里。在风雪交加中,那中年男子钻进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
暗探什长攀上庙外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拨开残破的窗棂纸,向里望去。
庙内点着一堆篝火。火光旁,站着另一个穿着商人衣裳的汉子。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中年男子将怀里的油纸包裹递了过去。那商人伸手接过时,腰间的衣襟微微撩起,露出了一把短刀。
那把短刀的刀鞘上,刻着一个很小却清晰的篆文:魏。
暗探什长的瞳孔一缩。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弩机的悬刀上,只要他一声令下,三把元戎弩就能将这两个人射成刺猬。
但他咬了咬牙,松开了手。天子的命令是查,不是杀。
他借着火光,用炭笔在随身携带的麻纸上,飞快地画下了这两个人的面貌特征、身形高矮,甚至连那个商人眼角的一颗痦子都没放过。
一个时辰后,这两张画像连同密报,送到了含章殿刘禅的案头。
刘禅看完画像,神色依旧没有波澜。他将纸条翻过来,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递给一直等候的邓芝:
“跟,不要抓。”
邓芝看了一眼,深深抱拳,退入夜色。
次日清晨,洛阳城迎来了它最压抑的一个早朝。
天还没亮,寒风夹着雪粒子抽打在人脸上。含章殿外,百官列队。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今日不同寻常。
钟毓来了。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二十七名颍川世家和原曹魏的官员。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分列两旁,而是紧紧簇拥在钟毓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大殿门开,刘禅在龙椅上落座。
“臣,钟毓,有本上奏!”
还没等太监唱喏,钟毓猛地从队列中跨出,快步走到御阶下,“扑通”一声跪倒。他双手高举着一本厚厚的奏章,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几乎是拿命在赌。
“臣与二十七位同僚联名死谏!祖制不可废,圣人之道不可与匠人并列!算术格物,乃奇技淫巧,登堂入室,必乱天下纲常!臣请陛下,废除科举中的算术与格物两科,恢复九品中正制之品评!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钟毓开始念那道长达数千字的奏章。他的声音从高亢到嘶哑,从激愤到声泪俱下。他列举了经史子集中的微言大义,痛陈了工匠入仕可能带来的种种灾难,好像科举一开,大汉的江山就会立刻倾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