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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自然地便在柳清卿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柳清卿怔了怔。
王妃不该与她同坐。
“清卿,”沈清晏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你入府时日已久,行事向来谨慎,从无错处。”
“可这回,是你第一次失言。”
柳清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因为那日之前,王爷才夸了你吟诵的诗。”沈清晏轻轻一句,便戳破了那层谁都没捅破的纸,“夸你咏菊的那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颇有气节。”
柳清卿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是了。
就是那日。
王爷随口的一句夸赞,她面上虽谦逊,心里却像被浸在蜜里似的。
这府里,从来便不缺女人。
论颜色,她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姬妾,娇嫩鲜活,又肯放下身段;论倚仗,侧妃苏氏的父亲镇守边关,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
而她柳家虽是世家清流,可到底就少了份疆场上的底气。
未出阁时,人人尚且还赞她一句才女,诗书琴画样样皆通。
可这里是王府,不是选秀才的科举场。
王爷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吟诗作对的大家闺秀。
更何况,上头还坐着一位沈清晏,这位被王爷时常挂在嘴边的“女诸葛”。
有她在前,自己这点儿笔墨功夫,又算得了什么?
哪里又能让王爷多看自己几眼呢?
所以在赏菊宴上,当张尚书夫人夸她画好时,她才会忍不住多说了那一句。
她当然想让人知道,她柳清卿不仅会作诗,家学渊源,见识也不凡。
少女心思,浅薄得可怜。
却差点酿成大祸。
“王妃……”她不蠢,喉咙也不由得有些发紧,“妾身知错。”
“你的错不在争宠。”沈清晏摇摇头,“王爷是皇子,将来还会有更多侧室、侍妾,你若连一句夸赞都承受不住,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她伸手,将柳清卿面前写满字的纸轻轻抽出一张,对着长明灯的光看了看。
“字写得稳了。”她说,“头两日,你的字迹浮躁,可见心不静。”
“今日这一张,笔力匀停,转折有度……清卿,你是真静下来了。”
柳清卿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叫你抄经,不是罚你。”沈清晏将纸放回原处,“是让你在这无人打扰的地方,好生想想。想清楚,你柳清卿站在这里,凭的是什么。”
她站起身,衣袖拂过经案边缘。
“凭你柳家嫡女的身份?凭你满腹诗书的才情?还是凭王爷那一两句随口的夸赞?”
柳清卿仰头看着她。
烛光在沈清晏的身后,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那一刻,柳清卿忽然觉得,这个平日温婉宽和的正妃,心思却从不在这后院里。
“这些都很重要,却又都不是那么重要。”沈清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显,什么时候该藏。”
“什么时候一句无心之言,可能会被人拿去当刀子,捅向王爷,捅向柳家,最后……捅向你自己。”
她走向门边,在推开门前,又停住了脚步。
“再抄三日吧。”她说,“《金刚经》抄完了,就抄《心经》。”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把这句话,抄进你的心里去。”
门开了,又合上。
佛堂里又只剩下柳清卿一个人。
檀香袅袅,烛影重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抄的那些字,墨迹已干,一个个立在纸上,像她一样沉默。
她忽然想起入府那日,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卿儿,莫要听你爹的。你是去做侧妃的,不是去争宠的。”
“记住,你的体面,便是柳家的体面,更是殿下的体面。凡事,多思,多看,少言。”
她当时应了,却未必真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些吧?
她重新提起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落下。
“如是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