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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甚好。你今日心情颇佳?”
樊长玉在他对面坐下,将皇上赐匾之事细细说来。陈郎中听罢,放下碗筷望着她:“皇上赐匾,不单单是夸赞你,更是向众人表明,他护着你。往后,再无人敢上疏弹劾你了。”
樊长玉轻轻点头:“我明白。”
“那日后,你还打算杀猪吗?”
樊长玉朗声笑了:“杀。杀猪不妨碍我做忠义夫人,忠义夫人,也照样可以杀猪。”
陈郎中凝视她许久,忽然展颜而笑。他端起碗,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一饮而尽,把空碗递还她:“你父亲若知晓你今日这般光景,定会倍感欣慰。”
樊长玉接过碗,走出东厢房。庭院之中,皓月已升,清辉洒满院落,亮如白昼。她立在月光下,取下头上的木簪攥在掌心,片刻后又重新插回发间。思绪飘回往昔,想起父亲,想起青禾县,想起那间漏风的柴房,想起被烧毁的肉铺。那时她以为,此生便只会杀猪养家,等候父亲归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住进这般深宅大院,能获封忠义夫人,更能得皇上御笔亲题“巾帼不让须眉”的匾额。她低下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那一晚,樊长玉破天荒饮了几杯酒。酒是陈郎中珍藏的十年女儿红,素来不舍得饮用。一杯入喉,脸颊滚烫似火;再饮一杯,头已微微发晕;待到要喝第三杯时,谢征伸手夺过酒杯,柔声劝道:“够了,别再喝了。”她依偎在他肩头,眯着双眼,口中喃喃自语,谢征俯身细听,只隐约辨出“匾”与“皇上”二字。
“谢征。”
“我在。”
“你说,我爹知道吗?知道我成了忠义夫人,知道皇上给我赐匾了……”
谢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知道的,他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樊长玉抬眸望向漫天繁星,星子密密麻麻,宛若撒落的碎银。她凝望许久,忽然笑了:“他定然高兴,他的闺女,比他还要厉害。”
谢征亦笑:“嗯,比令尊更厉害。”
樊长玉轻捶他一下,力道轻得如同挠痒:“不许说我爹。”
谢征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已脸颊上:“不说,你爹最好。”
二人倚着廊柱,共望漫天星河。宁娘从屋内走出,瞧见二人相依的模样,连忙缩回身去,轻轻关上房门。她躺在床上,将枣木拐杖放在枕边,阖眼之际,嘴角仍挂着笑意。
灶房的灯火依旧亮着,锅中温水尚温,案板上的面粉还未收拾。春兰与秋菊立在廊下,望着高悬的匾额——大门一方,正堂一方,皆是御赐。二人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欣慰。管家从月亮门后走出,望着正房、灶房与东厢房皆亮着的灯火,伫立庭院中央,仰头望了许久星空,方才转身回了自已的住处。
侯府的夜,重归静谧。可这份安静之中,有匾额上的金粉在月光下熠熠闪烁,有灶房未散的面香萦绕,有二人相依的心跳声声。这些光亮、暖意与烟火气,将这座五进五出的侯府填得满满当当,不再空寂,不再寒凉,更不让人心生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