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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接过水碗,浅啜一口:“他们在府里憋得难受,我强留不住。与其让他们闷出病来,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意,做自已想做的事。”
谢征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你就不怕旁人闲话?武安侯夫人的兄弟在城南闹市杀猪卖肉,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樊长玉放下水碗,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间那支朴素木簪,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好听便由他们说去。他们是我的兄弟,不是府中仆役。他们想靠手艺吃饭,我便帮他们一把。谁爱议论,便让谁说。”
谢征失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开。明日我便去城南,寻一处合适的铺面。”
樊长玉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谢征,多谢你。”
谢征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谢什么,他们,也是我的兄弟。”
肉铺最终开在城南闹市街口,离侯府不远,步行不过一盏茶工夫。铺面不大,却格局规整,前店后院,起居待客两相宜。郑铁柱亲手打了一副枣木案板,质地坚硬耐用;樊长玉把自已那把旧杀猪刀给了他,锋利依旧。周远在柜台摆好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陈狗子把周遭街巷路线烂熟于心,哪条近、哪条通,一清二楚。李大憨照旧把后院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如当年在青禾县的模样。孙大有则坐在店门口门槛上,独目望着往来行人,腰间绳索随意缠在指尖。
开张那日,樊长玉亲自来了。
她系上粗布围裙,挽起衣袖,立在案板之后,手起刀落,笃笃剁肉声在街市间回荡,与青禾县时分毫不差。郑铁柱站在一旁,稳稳递刀搭手。周远在柜台拨珠算账,利落干脆。陈狗子跑前跑后送货,满头大汗也毫不在意。李大憨扛着半扇猪肉从后院走出,步伐稳健,稳稳搁在案板上。孙大有守在门槛边,独目盯着铺子动静,腰间绳索放在膝头。
谢征也换了便服前来,蹲在灶前添柴烧火,火光映得他脸颊温润。宁娘拄着拐杖立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一口,便笑着望一眼铺中光景。
店门口很快围满了人,有真心买肉的,也有好奇看热闹的。有人认出樊长玉,低声议论这便是武安侯夫人、忠义夫人。有人讶异侯府夫人竟亲自当街剁肉,也有人了然道,她本就是杀猪出身,连皇上都赞她巾帼不让须眉。有人高声喊:“侯夫人,给我称二斤五花肉!”
樊长玉手腕一转,刀光利落落下,精准切下一块,往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二斤三钱,随手片去多余边角,用荷叶一包,稳稳递了过去。那人接过肉掂了掂,连声夸赞够秤实在,日后定常来光顾。
樊长玉眉眼弯弯,笑得真切。
一日忙碌下来,猪肉卖出大半,余下的绞成肉馅,预备次日包饺子。郑铁柱算清当日账目,除去各项成本,净赚二两银子。他把银子推到樊长玉面前,樊长玉却摇头推开:“这是你们辛苦赚的,我不要。”
郑铁柱坚持道:“铺子是夫人出的本钱,理应先还你。”
樊长玉只笑:“本钱不急,你们先留着周转。”郑铁柱拗不过她,只得收好银子,郑重许诺,等赚够本钱,一定如数奉还。
樊长玉没再多言,轻轻扶正发间木簪,转身离去。谢征缓步跟在她身侧,宁娘拄着拐杖走在最后。三人并肩行在城南街上,夕阳将影子拉得极长,紧紧挨在一起,难分彼此。
回到侯府时,灶房灯火已亮。春兰与秋菊正备着晚饭,见她们归来,连忙端上热水净手。樊长玉洗漱更衣,走入正房,谢征也随之进来,在她身旁坐下。
“肉铺的事,你打算一直照管着?”
樊长玉轻轻摇头:“不照管了,交由他们自已打理。他们能行。”
“就不怕他们赔本?”
樊长玉笑意温软:“赔了便再赚。他们从不是坐等吃亏、守着空耗的人。”
谢征也笑,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二人倚窗而坐,望着窗外一轮圆月,清辉洒满庭院,亮堂一片。
灶房灯火未熄,锅中沸水依旧咕嘟作响。春兰秋菊切菜的笃笃声传来,恍惚间,竟与青禾县的岁月重叠。宁娘坐在灶房门口,将枣木拐杖搁在膝头,小口吃着桂花糕,脚尖轻轻打着节拍。
城南的铺子里,郑铁柱正专心磨刀,磨刀石上水迹渐干,刀刃亮得晃眼。周远在柜台拨弄算盘,声响清脆。陈狗子缩在屋后小屋,将短刀插回靴筒,闭目歇息。李大憨在后院劈柴,柴火虽劈得不甚规整,却依旧码得整齐。孙大有坐在门槛上,独目望着街头月色,指尖绕着绳索,轻轻打了个结。
侯府的夜,渐渐归于宁静。
城南的夜,却愈发热闹鲜活。
两处地方,一盏灯火,一碗烈酒,一群故人,一颗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