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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越低着头笑了一声：“夸你。舅舅原话是‘苏蓝在安平扎得太深了，再扎下去，根须子都缠一块儿了，该挪个盆了’。”

“往哪挪？”苏蓝笑了一下，“往上还是往下？”

齐越往床头一靠，胳膊搭在枕头上：“不管是往上往下，咱们这根缠在一起的根，早晚要碍着彼此。”

苏蓝翻了个身侧躺，胳膊支着头看他：“你那边，这回真要有动静？”

齐越没打哑谜：“市里工商口明年要动。不是动，是扩权。个体经济这一块，上头要放开手脚推。工商局从管理型往服务型转，职能扩一大截。我们王局年龄也到了，准备退二线。”

苏蓝没马上接，扯过被子把骥骥露在外头的半条胳膊塞回去，才慢悠悠开口：“这倒是踩在点儿上了。你在工商口干了这些年，个体户登记、市场规范、打击投机倒把，全趟过一遍。真要扩权，你是现成的熟手。”

“所以舅舅的意思，我这边顺势扶正站稳，你那边就动不了。你要是往上走一步，我这边就彻底没戏。”齐越看着她。

苏蓝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回避的规矩摆在那儿，容不得侥幸。好事凑到一块儿，反倒成了死结，总得有一个人让步。”

齐越指尖轻轻蹭着苒苒软乎乎的后背，听完沉默片刻。

他放缓声音：“舅舅的想法是，省工商局那边二处处长的位置空着。这个二处，就是个体经济管理处，专门抓全省个体户登记、市场规范这一块，正好是我熟的行当。要是能调过去，一个在省里，一个在市里，不在一个辖区，回避这条就卡不住咱们。”

苏蓝静了静，抬眼看向他：“调省局当处长，这机会难得。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齐越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上，声音沉下来：“我不太想去。你和孩子都在安平。现在我在市里，你在县里，就已经隔得远了。真去省里，那距离更远。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苏蓝没接话。外头邓桂香亮堂堂的声音隔着堂屋传进来：

“老苏，丸子给我搁窗台冻上！那条鱼收去娥屋里，别叫猫叼走了，皮冻也一并放那儿！娥，你可不许偷偷抠一块吃，凉着肚子！”

苏娥脆生生应：“我知道啦奶，我嘴不馋。”

邓桂香抬眼望了望窗外，雪花还密密地往下，叹一声：“这雪哟，看样子是停不住了。明天一早起来先扫出一条路来，我明早还有的忙。”

苏锋嘟囔起来：“知道了知道了，大过年就知道支使我，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明天的又安排上了。”

邓桂香不乐意了：“叫你搭把手干点活怎么了？早先你在厂里上班，家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操持？这退休了，干点活还磨磨唧唧的？”

“行行行，我扫我扫。”苏锋连连应着。

苏娥软软的声音又响起来：“爷爷，明天我帮你一起扫。”

苏锋一下子就乐了：“还是我们娥贴心懂事。等扫完雪，爷爷给你堆个大雪人。”

外头絮絮的拌嘴声飘进来，把里屋气氛冲散几分。

苏蓝轻声道：“这事先不急，先好好过年，年后再议。”

她伸手啪嗒一声拉灭床头的灯，屋里顿时暗了。

“睡吧。”

两个家伙安安稳稳横在两人中间。齐越侧过身，胳膊轻轻环过来，把娘仨一起拢在怀里。

今天话都开了。苏蓝心里清楚，她没法硬推着齐越去省局，孩子也需要爹，只是眼前这道回避的坎，横在那儿，他俩谁都没有现成的法子。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再话，各揣着心事，静静听着窗外簌簌雪。

***

天已经大亮，都半晌午了，苏蓝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