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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黄、漳、淮四水蜿蜒千里,横贯中原腹地,并州、霍州、稷州、蒲州、安州、潞州、高州、许州、汴州、陈州、卫州、怀州、邺州、邢州、聊城、曹州、荥阳、汾州、平城、宛城、项城、滕州、密城、杞城、封城、蒲城、盐城、肥城、沂州等大小百城,坐落于四条大河交织的方圆千里沃土之上。
此地乃是古老龙族世代栖息的故土,龙族血脉扎根河川地脉,天生通晓水理,熟稔潮汐涨落、江河行势,千年以来凭一身得天独厚的本事,规避洪灾、疏导水势,守得四河交界百城黎民安稳。
变故起于商室征伐东夷之时。
乱世刀兵四起,天地秩序动荡,仙榜禁锢松动,一尊凶戾神君破封逃窜,坠落凡界。
墨瞿与书院弟子,联合斩杀神君与妖龙,引动山河气运错乱,骤然搅动四河根基。
刹那间,汾河怒浪翻涌,黄河浊涛横溢,漳河山洪奔泻,淮水堤坝崩裂。滔天大水冲破地界桎梏,漫过良田城池,吞噬街巷屋舍。
龙族赖以生存的千里龙方疆域,顷刻沦为泽国,万顷良田被浊浪吞没,城郭崩塌,屋宇倾颓,世代安稳的百城之地,尽数被漫漫洪水围困淹没。
惊涛拍岸,浊水滔滔,昔日繁华烟火断绝,龙族数万子民流离失所。
第一支,由龙族贵族统领,族长龙沂亲自带队。
龙沂身负龙族复兴执念,深知商室千年压制之苦,此番家园覆灭皆因商室征伐而起,心中积怨已久,率族中精锐贵族,横渡残水,远赴东夷地界依附,借东夷之势休养生息,暗中蛰伏,伺机而动,妄图借外力挣脱商室枷锁,光复龙国荣光。
第二支龙民,一路向北长途迁徙,越过苍茫群山,奔赴大同、包头以北的荒凉北境,与鬼方部族杂居共处。北境苦寒,蛮荒少人,虽日子贫瘠艰苦,却能远离中原战火与朝堂纷争,只求苟全性命,避世求生。
最后一支,是龙族嫡出次子所领的部族分支。这支族人裹挟着昔日龙族世代奴隶的附庸子民,舍弃破碎龙土,一路向南奔赴商王朝京都,沦为流民。
夜色如墨,寒风吹彻京郊旷野,泥水混杂着枯枝败叶铺满荒郊。
昨夜姬陌于京都城外,见到满身水渍泥污,正是千里龙方奴隶流转过来,入京求生。
青州城内,楼宇错落,庭院清幽,东夷首领伽罗坐镇中枢。
厅内暖炉焚着清雅兰香,烟气袅袅,漫过雕花木梁,冲淡了秋日的萧瑟寒意。
案几上陈设着精致食器,鲜果肉食、佳酿粗粮罗列整齐,烛火摇曳,映得满堂光影柔和。
东夷首领伽罗一身素浅蓝罗裙,衣袂裁得简约利落,腰束素色锦带,青丝仅用一支玉簪轻挽,眉目清绝,身姿挺拔,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娇弱,自带一方霸主的沉稳与英气。
今日设宴待客,座上宾客之首,便是远道而来的南荒熊国世子熊奕,一旁陪坐的,还有率族依附东夷的龙族族长龙沂,以及东夷重臣公孙班。
熊奕自云梦泽千里跋涉而来,身负南荒山林的凛冽气息。
常年镇守南疆瘴泽,风霜磨砺了他的筋骨,肌肤是健康的黝黑色泽,身形魁梧健壮,肩背宽厚,眉眼锐利沉敛,一身劲装利落,周身透着武者的沉稳悍勇,自带南荒部族的豪迈气场。
“此番四河大水泛滥,中原百城受灾,粮田绝收,遍地饥荒。
云梦泽独得天时地利,年岁大熟,五谷丰登。大批稻谷、饱满小麦,还有南荒特有的风干兽肉,聊表心意。”熊奕说道
伽罗目光落于熊奕身上,唇角噙着温和浅笑,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缓缓开口,声线清润悦耳:“多谢世子不远千里,携大批粮草肉食前来相助。水患滔天,四方受难,唯有云梦泽安稳丰饶,世子此番义举,解我东夷与龙族数万子民的燃眉之急。日后但凡熊国有所难处,有用得着东夷的地方,世子尽管开口,我东夷上下,必不相负。”
堂内静谧一瞬,烛火轻轻晃动,映得伽罗眉眼温柔,落落大方。
熊奕闻言,抬手抱拳行礼,身姿端正,神色坦荡豪迈,唇角扬起一抹爽朗笑意,应声作答:“首领不必多礼。中原四河同脉,四方部族本为邻里,患难与共,互帮互助,本就是理所应当。他日若是我熊国南疆遇瘴疠、遭兵戈,身陷困境,想来首领与东夷万民,亦不会冷眼旁观,袖手置之。”
二人言语谦和,一来一往,气氛愈发融洽。
身侧的公孙班抚须而笑,目光打量着眼前二人,眼底掠过几分深思熟虑的算计。
深知东夷初降商室,根基未稳,龙族心怀异心,蛰伏待变,若能与实力雄厚、坐拥南疆千里沃土的熊国联姻结盟,便是实打实的强强联手,足以制衡商室,稳固东夷基业。
心念既定,公孙班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促成之意,目光含笑看向伽罗,又望向熊奕:“我家首领年少掌权,智勇双全,心怀苍生,性情磊落,最是欣赏世子这般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少年英才。说来也巧,首领至今未婚,世子亦是孤身未娶,天赐良缘,两相契合,依老朽之见,不如东夷与熊国缔结姻缘,以联姻固邦交,永结同好,岂不美哉?”
一语落案,满堂微寂。
熊奕神色骤然一滞,瞳孔微凝,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猛地一颤。他下意识抬眸,目光沉沉望向主位之上的伽罗。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东夷首领,容貌清丽绝尘,风骨卓然,眉眼间兼具女子的温婉与霸主的气魄,容貌身段,皆是世间上乘,丝毫不在自己心尖之上的姬颖之下。可世间美人万千,唯有姬颖,是他深埋心底、日夜牵挂的执念,是云梦烟雨里,唯一的一抹念想。
伽罗猝不及防被提及婚嫁之事,耳根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清丽容颜泛起薄红,素来沉稳冷静的眸光微微慌乱,下意识垂落眼眸,纤长的手指轻轻攥住裙摆边缘,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突如其来的提亲,羞涩之中,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
公孙班见状,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龙族族长龙沂,拱手问道:“龙族长见识广博,深谙天下大势,您觉得,我家首领与世子联姻,此事如何?”
龙沂缓缓抬眼,沧桑的目光掠过伽罗,又落在熊奕身上,眼底深处藏着层层叠叠的隐忍与图谋。,缓缓端坐直身,语气郑重,缓缓开口:“首领风华绝代,胆识过人,谋略无双,乃是天下万民,倾慕的奇女子,世间少有。东夷势力雄厚,熊国坐拥南疆天险,兵强粮足,二者若是联姻结盟,便是强强联合,南北呼应,互为屏障,足以安定一方。此等美事,于双方皆是大益。”
话语看似成全姻缘,实则暗藏私心。
龙沂半生夙愿,便是推翻商室千年压制,复兴覆灭的龙国。
昔日上古年间,商室妇好领兵出征,大破龙族主力,斩杀龙族初代族长,自此龙国覆灭,龙族沦为附庸,世代受商室打压管控,代代臣服,不得翻身。
千年屈辱,刻入龙族血脉,代代族人隐忍蛰伏,从未忘却复国之志。此番四河大水,龙族家园覆灭,正是乱世起事的绝佳时机。
若是东夷、熊国、残存龙族三方结盟,便可暗中积蓄力量,合力反商,便可借乱世之乱,带领龙族重回巅峰,收复故土。
思绪翻涌间,龙沂的目光悄然下移,望向自己身侧不远处,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孩童。
那是龙族仅剩的嫡系幼脉,是龙国未来的火种,也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也要为之复国的寄托。
收回思绪,龙沂端起案前酒盏,酒水清冽,映出他眼底沉沉幽光。
抬手举杯,对着熊奕与伽罗遥遥一敬,声音沉缓,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与悲凉:“来,今日借此佳酿,我敬世子与首领一杯。愿二人情分长存,百年好合,邦交永固,南北世代交好。”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酒液入喉,辛辣刺骨,一声极轻的长叹,自喉间溢出,藏尽半生苦楚与山河之恨。
这一声叹息极轻,却恰好落入熊奕耳中。
熊奕眉头微蹙,心生疑惑,放下手中酒盏,侧过身看向龙沂,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龙兄举杯祝好,为何反倒一声长叹?”
龙沂抬眸,眼底哀愁翻涌,刻意放缓语速,字字沉重,诉说着族群的千年苦难:“世子有所不知,我龙族世代居于四河交界,守河护土,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叛逆之心。可千百年来,商人居高临下,步步紧逼,苛税重压,强权欺压,将我龙族视作附庸奴仆,处处设防,时时打压,血脉受辱,族群受制。”
抬手望向窗外阴沉天色,想起被洪水淹没的千里龙方,满目悲凉:“如今战火伐夷,引动四河泛滥,我龙族万年家园尽数被大水吞没,百城倾覆,子民流离失所,这一切祸乱根源,皆因商室穷兵黩武而起。山河破碎,族人漂泊,前路茫茫,我身为龙族族长,眼睁睁看着族群衰败,却无力回天,如何能不叹?”
一番话语,字字泣血,道尽龙族积怨。
熊奕听罢,心中凛然,心生共情。他伸手伸出宽厚手掌,轻轻覆上龙沂的手背,掌心温热,神色坚定,语气铿锵有力,许下郑重承诺:“龙兄放心。往后你与龙族父老,大可安心扎根东夷之地,此地便是你们的容身家园,千里云梦泽疆域辽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亦永远敞开大门,接纳龙族子民安居避难,彼此守望,共抗风雨。”
“世子胸襟,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