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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成缩在吉普车的后座角,大衣裹得紧紧的。
他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透过满是冰花的玻璃,死死盯着大岭屯麦场的方向。
“林墨……你个该死的乡下知青……今天这笔账,我孙大成记下了!你别在我手里!”
一个时后,车队颠簸着开进了松江县城。
队员们迅速在县城的一家国营旅馆办理了入住。房间里烧着煤渣炉子,暖气充足。
把虚弱的刘在床上安顿好,盖上厚被子。
又按林墨的吩咐在腋下和腿根塞了两个滚烫的热水袋后,刘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均匀。
苏月不敢有半点耽搁。
她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攥着那个记着药方的软皮本子,独自一人冲进了县城漫天的风雪中。
顺着路人的指路,她来到了县城主街上最大的一家国营中药铺。
药铺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老匾额,屋里弥漫着浓烈的当归和陈皮的苦香味。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满头银发的老中医。
老头正拿着一杆铜秤,慢条斯理地称量着几味切好的药材。
“大夫,麻烦按这个单子抓药,救命急用的。”
苏月走到柜台前,将那页撕下来的纸条递了过去。
老掌柜抬了抬眼皮,接过纸条,起初神色有些漫不经心。
这松江县偏僻,平时来抓药的,无非就是些伤风感冒开的柴胡、板蓝根,或者几副调理气血的寻常方子。
可是,当他的目光在纸页那苍劲有力的钢笔字上时,老掌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眼睛在厚底镜片后猛地一缩,原本端着纸条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险些滑下来。
“附子十克……干姜十五克……人参五克……炙甘草六克……”
老掌柜不自觉地把药方上的剂量念出了声,声音由一开始的低沉,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变调的尖锐程度。
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后的木太师椅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鸣。
“胡闹!简直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老掌柜一把将方子拍在柜台上,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苏月:
“姑娘,你这方子是想杀人啊!
附子这东西,大辛大热,是极其凶猛的毒药!
寻常老中医开方,用个一两克都要心翼翼、斟酌再三。
这方子一上来就敢下十克附子?
这药要是熬下去给人喝了,一息之间,狂暴的药力就能让人五脏六腑如火烧,直接爆了脑血管当场暴毙!”
苏月心里猛地一紧,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难不成林墨是在害刘?
不,绝不可能,当时刘喝了酸水吐出来后,明明心跳都恢复了。
苏月深吸一口气,指着纸页下方那行稍的字迹:“老先生,您再往下看看备注。”
老掌柜皱着眉头,顺着苏月的手指往下看。
“切片附子,需以冷水浸泡一个时辰。
随后单味急火猛煎半个时,将毒气彻底蒸发。
再下干姜、甘草、人参,文火熬煮一刻钟即成。
三剂连服,可吊回阳气,断不可饮凉水……”
看着看着,老掌柜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一把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张纸,凑到眼前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