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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里说的这个上面，到底是谁？”
何茂才又是一僵，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回话！”海瑞的声音陡然往下一沉。
何茂才被逼得实在躲不过去了，含含糊糊地说道：“河道衙门归谁管，我说的这个上面就是谁。”
“河道衙门的监管是宫里头派出来的李玄，李玄暂归江南织造局管。”海瑞的目光如两道寒芒，直直地扎了过去，“你说的这个上面，难道指的是江南织造局？给我记在案上。”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轰隆隆地砸进了暗室，不只是杨金水脸色白得发青，连那两名锦衣卫的脸色也齐齐变了。
杨金水再也按捺不住了，两只手扶着椅子把手猛地就想站起来。锦衣卫那头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杨金水急得连连打手势，让他们赶紧出去拦一拦。锦衣卫那头把身子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气声吐出了四个字：“他有圣旨。”
就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杨金水的目光一下子就散了，瘫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那扇侧门，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杀疯了彻底杀疯了！海瑞这一波直接精准踩雷，把火烧到织造局头上了，杨金水脸都绿透了！”
“一句‘他有圣旨’太精髓了，锦衣卫再横也不敢正面硬扛圣旨，海瑞这是拿着尚方宝剑死命往深处挖啊！”
“何茂才这头蠢驴，三句两句就让海瑞把话全套出来了，再往下问宫里都要被扒个底朝天。”
“陈宇写审讯戏真是一层一层往上递，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扎，看得人心脏都跟着扑通扑通地跳！”
外间的何茂才把头埋得低低的，嘴巴闭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不敢回话了？”海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对书办说，“那就把我的话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
书办握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发紧，郑重地重重点了点头。
海瑞站起身来，声音从胸腔里奔涌而出，像黄钟大吕一般，在空旷的提审房里嗡嗡地回荡：
“据查，原杭州知府马宁远，原淳安知县常伯熙、建德知县张知良，在端午汛到来之前就已经带着你臬司衙门的官兵，分别守在了九个县每一个闸口旁边。五月初三那天汛潮往上涨，九个闸口同时决堤，你的官兵在一夜之间全部撤得干干净净。胡部堂和戚继光的官兵直到这个时候才赶到堤上，在淳安和建德两处紧急分洪。一夜之间，整个淳安县、半个建德县全都泡在滔滔洪水之中，淹死的百姓超过三千人，无家可归的灾民足足有三十余万！”
他停了一停，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悲愤：“你的罪孽，你背后那些人的罪孽，就像那天的洪水一样滔天！我海瑞不审你，朝廷不审你，老天爷也要收了你们！收了你们背后站着的那些人！”
书办的手都在发抖，他咬着牙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记。何茂才的头埋得更低了，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连呼吸都变得又粗又重。
“我问你，你们费尽心机干出这种事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逼老百姓把田地贱卖给沈一石！”
何茂才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沈、沈一石是给织造局当差的，你有本事你去问织造局！”
海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对书办厉声喝道：“给我记在案上！”
暗室里，锦衣卫那头“唰”地站了起来，径直就往门口走。另一个锦衣卫也跟着起身，一把拉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步走了出去。
杨金水直僵僵地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海瑞的目光微微一闪，慢慢望向侧门。书办也转过头去，满脸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海瑞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淡淡地说了一声：“开门吧。”
书办连忙走过去把门拉开，立刻退到一边躬身行礼。锦衣卫那头带着另一名锦衣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
海瑞也慢慢地站起身来。
锦衣卫那头对着海瑞一拱手：“请问阁下是不是海知县？”
“我就是。请问贵驾尊姓大名。”
锦衣卫那头亮出腰间的腰牌：“北镇抚司的，奉上谕，和赵中丞、海知县、王知县一道会同办案。”
“那好，请坐，我们一同来审讯钦犯。”海瑞神色平静得很。
“今晚不再审了。”锦衣卫那头的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主审官赵中丞另有部署，明天上午我们一同审讯钦犯。”说完便朝同伴摆了摆头。
那名锦衣卫转头对何茂才说道：“你走吧。”
“慢着。”海瑞叫住了何茂才，目光冷冽得像寒霜，“画押。”
锦衣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仍然示意何茂才走。何茂才如同得了大赦一般，抬起脚就往门口走。
“站住！”海瑞一声断喝，“我海瑞是奉旨审案，把押画了再走！”
书办只好捧着口供和笔走过去，把笔递到何茂才面前。何茂才拿眼睛望向那两名锦衣卫，两个人也不好再硬拦着——说到底海瑞占着理。他只得接过笔来，手抖抖索索地画了押。
观众的弹幕刷得更快了：
“太刚了！锦衣卫当面来了都不好使，该画押就得画押，海瑞这脾气真的是油盐不进，只认王法不认人！”
“何茂才本来还以为锦衣卫过来是救他的，结果到头来还是得乖乖画押，笑死了，在这个人面前谁来都不好使。”
“海瑞这波是真的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面子，管你是锦衣卫还是织造局，按规矩办事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