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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夜探诏狱托生死,玉球藏意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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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时的北京城,除去紫禁城,“文官住轿、武官下马”的地方数不过来,平头百姓都得绕着走。可要说起最叫人不敢靠近的,还得数北镇抚司衙门这座诏狱。一里多长、两丈来高的青砖厚墙,两扇黑沉沉的生漆大门,单是瞧上一眼就让人脊梁骨发凉。

年头久了,便生出许多闲言碎语。都说天一擦黑,这条道上便有冤魂飘荡,墙根暗影里常常能听见哭咽。所以这条路一年四季都冷清得很,特别是黄昏过后,甭说人,连鸟都不打这儿飞过。

两盏灯笼在前引导,四个提刑司太监护着一顶小轿,抬着吕芳从西苑那头进了巷子。已是戌时将尽,一行人的脚步放得极轻,悄没声息地到了黑漆大门跟前。

提灯笼的太监攥住左边那只兽面吞口的铜环,轻轻地叩了三下。

里头立刻递出话问:“是老祖宗驾到了么?”显然早有快马传报递了进去。

“知道还问?开门罢。”

沉实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朝两边推开,一片灯笼光早就在院儿里候着了,地面上跪了一片的顶戴官员。

提灯笼的太监又传话:“老祖宗讲,派两个人引路就成,没事的且去歇息。”

“是。”一地的回应,人群当中让开一条路。两盏灯笼引着小轿,飞快地抬了进去。

大门“嘎嘎”响着,又沉沉地关拢了,把满院的灯火和满院的寒气,都关在了高墙的深处。

外人只当镇抚司诏狱里头只有铁槛镣铐、关押待决官员的牢房,哪晓得里面还辟了多处小院,专门软禁罪名未定、待审待查的官员。

吕芳要去的,便是这其中的一处。

院中之院,墙中之墙。一道铁门紧锁,开了锁进去,是数丈见方的小院子,院里照例有一口井,墙根生满了杂草,墙上爬着青藤。靠北是三间小屋,各有房门,互不相通。西边一间关着待审的官员,正中那间是录口供的暗房,东边一间平日空着,给锦衣卫审案乏了歇脚喝茶用。

夜风掠过杂草,响起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这小院分外死寂,像一座活人的坟茔。

业内专业编剧王大师专门点评这段深宫与诏狱的戏份:“陈宇刻画权力中枢的回应,总是一环扣一环、有条不紊。从地方上出事,到京城司礼监较劲,再到最高权力圈子的应对,节奏稳得吓人。更厉害的是氛围营造——玉熙宫的飘渺神秘、司礼监的暗流汹涌、诏狱的阴冷死寂,三个场景三种气韵,却都精准服务于‘权柄重压下的人性’这个核心。吕芳夜探诏狱这场戏,没有一句台词说他权力大,可从开门的排场、官员的跪拜,到诏狱的特殊对待,处处都在写这位内廷之首的分量。以场景写权力,以氛围写局势,这是顶级编剧才有的笔力。”

这样的小院,照例只锁院门、不锁房门。

引路的锦衣卫开了院门锁,推开沉重的铁门,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小轿跟着进去,稳稳停在院子当中。

左边提灯的提刑司太监掀开轿帘,右边的太监伸手扶住,一身素色便服的吕芳从轿中慢慢踱了出来。衣摆拂过地面的荒草,不带半分动静。

老祖宗亲来见罪员,两个锦衣卫哪里还敢留在院里,立刻退到门外,带上了铁门,钉子似的守在外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一个提灯太监早已跑进正中的录房,把座灯点亮。昏黄的灯光漾过窗棂,给这死寂的小院添了几分生人气。另一个太监引着吕芳往录房走去。

之所以用提刑司的太监当差,正因为这些人兼管密查、提审罪员的差使,嘴最严,手最稳。后头两个抬轿的太监站在院里,面朝墙根立着,目不斜视;前头两个走到西边关人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高翰文。”

房门从里头慢慢拉开,穿着粗布蓝衫的高翰文站在门里。几天的拘禁,梳洗过后面容仍旧憔悴,却减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沉郁,眼底是褪不去的倦意。

“有话问你,出来吧。”

高翰文默默抬脚,从房中走了出来。

东边屋子的窗棂背后,芸娘睁着一双不安的眼,静静地望着院里的动静,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她猜不透深夜来的是什么人,更猜不透等候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

提刑司太监引着高翰文走进录房。桌上一盏油灯,光晕柔柔的,照着桌后一身便服的吕芳。两人目光一碰,吕芳满眼慈和,像个寻常的老者。高翰文心头一动,怔怔地望着他,默默杵在原地,猜不透此人身份。

照理说,殿试进士都该见过皇上,自然也见过片刻不离皇上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只因为嘉靖帝二十年不上朝,连三年一届的殿试都不亲自主持,嘉靖二十一年后的科甲官员,大多无缘一睹天颜,自然也不认得吕芳。

吕芳轻轻挥了下手,提刑司太监赶忙退了出去,轻手带上了录房的房门。

高翰文这才觉出今儿不同往常——桌上并无纸笔墨砚,竟连录口供的架势都没摆。他带着几分纳闷,又望向吕芳。

“我不是来审你的,用不着记录。坐吧。”吕芳声音平和。

高翰文默默在对面坐了下来。镇抚司的规矩,问官不开口,罪官不能反问对方的身份。他只能望着吕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猜。

吕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念头,平声说道:“我叫吕芳,现今在司礼监任掌印之职。”

纵然早已心如死水,高翰文还是猛地震了一下,立刻起身跪倒:“罪员高翰文拜见吕公公。”

吕芳坦然受了这一拜,等他拜完,才和蔼地说:“请起,坐吧。”

高翰文再度坐下时,早没了方才的平静,脸上涌起几分激动:“朝局败坏,已成顽疾;苍生之苦,实在难言!吕公公可知晓?我主皇上可知晓?”

果然是个书生的性子。吕芳默默地望着他,不接他的话,反倒反问:“什么叫知?什么叫不知?”

高翰文一愕,刚才激动的神色立时褪去,换上来的是浓浓的失落。

“圣人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吕芳语气仍旧平和,“我今儿来,就是想问一些你知晓的事。知晓的你就答我,不知晓的你就说不知晓。”

高翰文只好收了收心神:“公公请问。”

“沈一石的家是你去抄的?”

“回吕公公,是罪员去抄的。”

“除了那些织坊、铺面,一百匹丝绸、两万两银子,还有没有旁的什么东西?比方一些带字的东西?”

带字的东西当然有——便是沈一石那张“侯非侯,王非王”的遗言。这牵涉太大,万万不能吐露。高翰文即刻答道:“回吕公公,只有实物,并无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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