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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朝堂上这一番变动,看着险象环生,内里头其实藏着保全的深意。”李妃理了理思绪,不紧不慢地给他拆解,“严阁老称病不出,是皇上要保严党、稳住朝局;吕公公外派去督修皇陵,是皇上念着旧情、给老臣留体面;徐师傅坐镇内阁,是皇上把重担托付给他,也是在给往后铺路。浙江那个案子,有赵贞吉、谭纶在那儿盯着,就算海瑞、王用汲办事刚直了些,说到底也是清官除害,不是存心生事,怎么也不至于闹出大乱子来。”
她抬起眼看向裕王,目光清亮而笃定:“《易经》里说:潜龙勿用。眼下这时局还没明朗、风浪还没平息,王爷什么也不用做,只管沉住气、收住势,把门一关安安稳稳过日子,朝堂上的事不打听,权斗的浑水不掺和。等杨金水到了京城、事情水落石出,皇上自然会有裁断,到时候徐阁老、还有高大人张大人他们,自会来辅佐王爷。耐着性子等时局变,这就是眼下最稳妥的自保法子。”
裕王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后传来的温热拥抱和入情入理的劝慰,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腰间那双柔软的手,慢慢将手指掰开,转过身牵住她的手,看着面前这个温婉又通透的女子,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沉稳清明:“说得真好,句句透彻,字字在理。”
观众弹幕齐刷刷飘过:“李妃绝对是整部剧里最通透的女人!眼界格局甩朝堂上那帮大臣几条街!”“别人都在抢权夺利,就李妃一个人看清了嘉靖的心思,读懂了蛰伏保身的道理!”“陈宇塑造女性角色真是一绝,不拿女人当花瓶、不写柔弱无用的后宫,通透睿智、关键时刻稳得住局面,古装剧那一套刻板印象全给破了!”“裕王顶着个储君的名头,结果从头到尾都在犯迷糊,真正撑住局面、稳住人心的是李妃!”
文学评论家周舒做了一番深度点评:“陈宇的人物塑造,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与配角之分,每个角色都自成格局、各有魂魄。这段裕王和李妃的对手戏,是整部权谋巨制当中一处温情的留白,也是格局抬升的关节点。他没有把后宫女子写成附庸和点缀,反倒让李妃以局外人的清醒、平常人的通透,把顶层权力迷局一语点破,道出了‘潜龙勿用’这四个字里的生存智慧。一边是帝王心术的冷酷较量,一边是夫妻之间的温情释怀,冷与暖交织,刚与柔相济,让这部权谋大书多了人情的温度和人性深处的厚度,这也正是《大明王朝1566》能跨越时代、历久弥新的核心魅力所在。”
裕王眼前那片厚沉沉的灰雾,被李妃这番温声细语轻轻撩开了一道口子,竟真的透进来一线天光。他见李妃还半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衣襟上,便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模样,心里一热,由衷说道:“可惜了,你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子,打小饱读诗书,论起眼界格局,怕是未必输给徐师傅、高师傅、张师傅他们。”
李妃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拨开他的手:“臣妾认认真真替王爷排解,王爷倒好,反拿臣妾寻开心。”
“我说的全是真心话。”裕王语气郑重起来,“往后不管再遇上什么事,你都这样跟我讲。听你的,这几天咱们就把门关起来,过一过寻常百姓家里的日子,让那些王谢堂前的燕子,也飞到寻常百姓家来。”
说完这话,他脚下的步子竟真沉稳了几分,走到椅子跟前拿起那卷《朱子语类》,坐下去凝神读了起来。
李妃心里暖洋洋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看上好一阵子,才拿起针线,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绣那件祝寿的道袍,一边安安静静陪着他。
只可惜这份安宁终归是镜花水月,一忽儿就散了。裕王在椅子上坐了没多大工夫,书才翻了几行,便又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目光飘忽不定,明摆着剪也剪不断、理也理不清,满脑子还是朝堂上那桩要命的心事。
“王爷。”李妃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裕王停下脚步,看向她。
李妃抿嘴笑了笑:“臣妾忽然想起来一句易安的词。”
“哪一句?”
“此愁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裕王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淡淡笑了笑:“哪来的什么愁。”说着又坐了回去,硬撑着把眼睛盯在书页上,可那心思哪里还在上头。
李妃沉吟了片刻,轻轻搁下针线,起身走到门口,朝廊下候着的宫女招了招手。
宫女轻手轻脚走过来,蹲身行了个礼:“王妃。”
李妃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世子和冯大伴,在前院什么地方玩?”
“回王妃,在前院花圃旁边。”
“去把冯保叫过来。”李妃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有桩差事,让他出去跑一趟。”
“是。”宫女拎起裙摆,快步去了。
地安门大街上,严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门跟前却乌泱泱挤满了车马随从。十几顶官轿沿街停了一溜,一群随从亲兵把大门围住,不住手地拍打门环,可门里头始终静悄悄的,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严世蕃从大轿里钻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紧跟着,罗龙文、鄢懋卿也从各自的轿子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二三品的大员,人人脸上都挂着惊惶,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全在打鼓。
执掌朝堂二十年的严相府,坐落在京城顶热闹的地段,门前圈出一块禁地,平日里车水马龙,登门拜谒的人从不断绝。今日这副闭门谢客的架势,早引得街对面酒楼茶肆里无数双眼睛探头探脑,惊诧莫名。
对面的“日月兴”酒楼,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字号。占了严府对门这块风水宝地,一年到头都是来拜谒严府的官员歇脚等候、宴请严府里里外外各色人等的去处。出手个个豪阔,据说光是一壶清茶就要十两银子,酒菜就更不用提了。靠着这桩买卖,老板几辈子都吃穿不愁。他心里明白,这场泼天富贵全仗着大明的恩泽,便把“明”字拆开来,取了“日月兴”这个招牌。赚了钱便不吝重金装点门面,二楼临窗隔出好些个豪奢包间,一楼大堂也用屏风隔断,方便官员们饮酒议事。
此刻,二楼一间临街的包间里,小二弓着腰,把换了便服的冯保和他的随从让了进去。
冯保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目光已经落到对面严府的大门上了,随口说了句:“饭用过了,来壶茶。”
“是呢。”小二嘴上应得痛快,脚底下却没挪窝。
随从立刻拉下脸来:“我家大爷说要壶茶,你没听见?”
小二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呢。十两银子,烦请客官先把茶钱赏了吧。”
“一壶茶十两银子?”冯保转过脸,盯着他,语气冷了下去,“你这里卖的是什么茶,金子打的?”
“大爷,咱们日月兴开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打从开张起就这个价。”小二不卑不亢。
“我问你卖的是什么茶!”冯保嗓门拔高了几分。
小二下巴微微一抬,带着几分倨傲:“什么茶都这个价。您老抬眼就能瞧见,对门就是严阁老的府第,京城里的尚书侍郎,外省的总督巡抚,来这儿都这个价。”
“那比尚书侍郎、总督巡抚还大的人,也要这个价?”冯保气得笑了出来。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露出几分轻蔑的笑:“那除非是严阁老亲临。可他老人家,总不会到咱们这小店来喝茶不是。”
冯保猛地站起来,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一下子冒了出来:“要是比严嵩还大呢!”
小二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他,见他面皮白净、眉眼细长,带着几分女相,心里头登时咯噔一下,慌了神:“大、大爷也是宫里的……”
冯保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啪”地拍在桌上:“就这么多钱,来壶茶。多了没有。”
小二忙不迭把铜钱又推回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既然是宫里来的公公,小店有规矩,分文不收。您稍候,小的这就去给您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