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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批红碰壁显臣骨,诗谜敲心严府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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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行?

徐阶立在桌案后头,紧盯着搬了椅子过来的陈洪,眉梢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

陈洪搬来的正是白天张居正坐过的那把侧椅,直接搬到长案正对面,“咚”地一放,一掀衣袍下摆便坐下了,姿态放得极为谦卑:“不管怎么算,我都比阁老矮一辈儿。往后只要阁老在内阁坐堂,我便都到您这边来批红,也免得两头奔走,耽误了公事。”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把徐阶票拟妥的一叠内阁文书挪到面前,提起朱笔,瞧也不瞧,就在头一份落款处批了“照准”两个殷红的大字。

徐阶依然站着,眉头微皱。

陈洪低着头,又拿起一份票拟,笔锋落下,又是“照准”两字,墨迹湿漉漉的,十分草率。

“陈公公且慢。”徐阶只得开口拦住,“批红是国家重大要务,公公是不是该先瞧瞧内阁的票拟是否妥帖,再下笔?”

陈洪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又拿起第三份文书:“皇上都信得着阁老,咱家还有什么信不过的?管它妥当不妥当,当真出了事,咱家跟阁老一同扛着就是。”说完,朱笔又要往下落。

“陈公公,这不合规矩。”徐阶朝前迈了一步,把那叠票拟轻轻挪回自己这侧,口吻平和但态度坚定,“从前严阁老拟的票,吕公公还要会同司礼监好几位秉笔一起审核,这规矩公公是清楚的。这样不加审览就批红,绝对不行。”

他停了一下,放缓声音说:“要不,我一份一份念给公公听,公公听了再仔细斟酌,之后批红也不晚。”

陈洪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把朱笔搁回笔架,抬眼看向徐阶,目光里尽是“恳切”:“严阁老拟票,吕公公回回都叫咱们一起审核,可徐阁老也明白,哪一回吕公公改过严阁老的票拟?他们那都是走个形式。”

他身体微微往前凑了凑,嗓子压低了一些:“如今皇上把内阁托付给阁老,把司礼监托付给咱家,咱们就不整那些虚套了。一块儿侍奉一个君主,对皇上要讲个忠字,彼此之间讲个信字。咱家是从心底里信得着阁老——不然,下半晌在禁门门口,我也不会拦下严世蕃他们,只放张居正进来不是?”

这话一出口,徐阶的心便往下一坠。

陈洪急着要取代吕芳,竟然用严嵩的首辅位子来拉拢自己!这不止是警觉,更有一股厌憎感直从心底翻涌上来。

徐阶这一辈子最憎恨的,就是旁人说他要倒严是为了图谋首辅的位子。他厌恶严嵩,是恨他阻塞言路、压榨百姓、替宫中敛财而贻误了天下。身为心学名臣,他极重名声清白,也最忌讳“权臣”两个字。更何况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就算严嵩倒了,自己坐上首辅,嘉靖也只会把他当成第二个严嵩来使唤。这正是他在倒严这件事情上一直犹犹豫豫、引而不发的深层原因。

见陈洪用他自己的心思来揣度别人,徐阶心底冷笑,脸上却装出惶恐的样子,躬身说:“徐某深深感激公公信赖。可是朝廷的体制,万万不能拿私人之间的相信来代替。况且徐某眼下还是次辅,不过是因为严阁老养病,暂时代理内阁事务罢了……”

“阁老!”陈洪截断他,语气里透着几分等不及的急切,“眼下这个局势,阁老还觉得自己不过是暂时代署吗?”

徐阶装作一惊:“皇上、朝廷并没有变动内阁的旨意,徐某自然只是暂署。”

陈洪把脸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沉,带着几分蛊惑:“有两句话,阁老难道从没听过?”

徐阶静静瞧着他,未置可否。

“岂不闻‘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陈洪话音一落,徐阶心里已是亮堂——此人急躁浅薄,竟然到了这步田地。

再这样假意敷衍下去,反倒丢了士大夫的体面。徐阶骨子里那股清傲之气往上一冲,他伸出双手,掩住耳朵,轻轻摇了摇脑袋,语气透着几分疲惫和疏远:

“近来徐某重新翻阅韩昌黎的《祭十二郎文》,韩公说:‘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徐某如今已经六十五岁,虽不像韩愈那时牙落发稀,可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背了。方才竟一阵耳鸣,到现在还嗡嗡地响。陈公公说的那两句话,老夫一个字都没有听见。望公公见谅,更望公公别再往下讲了。”

这番话软中带刺,等于是当众扇了陈洪一巴掌。

陈洪脸上那副恳切的笑容“唰”地一下就沉了,满脸阴云。他霍地立起,一把揽过桌上的票拟,冷着声说:“阁老既然这般看不起咱家,咱家就把阁老的票拟带回司礼监,慢慢地审核好了。”

讲完,抱着那摞文书,一脚把椅子踢开,蹬蹬蹬大步往值房门口走。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急忙迎上去,一行人簇拥着陈洪,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徐阶立在案旁,一直望着那片灯笼的光亮隐没在院门外,这才冷笑了一声,扬声说:“掌灯!备上厕纸,老夫要出恭!”

没过多会儿,窗外一盏灯笼从走廊侧门飘进了值房。徐阶理了理袍服,往门口走去。那灯笼却没在门外候着,径直飘进了值房当中,到了屋子中央停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徐阶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页纸已经递到了眼前。

看清是浅桃红底子的御用笺纸,他已经吃了一惊;再瞧清纸上那几行熟悉的行楷字,更是大惊失色!

正是嘉靖皇帝的笔迹,写的是四句古诗: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

徐阶猛地抬起脸,这才看清来人——竟是黄锦!

灯笼光晕中,黄锦深深地望着他,低声说:“这四句诗猜四个字。皇上等着阁老把谜底呈上去,就写在御笺下边吧。”一边说,他走到书案旁,把御笺轻轻放下。

徐阶缓步踱到案边,几步路的工夫,谜底已然心里透亮。他不敢坐,就立在陈洪刚刚坐过的椅子前,拿起笔,弯着腰,在御笺下首恭恭敬敬写了“好自为之”四个楷书字。写完后双手捧起,轻轻吹干了墨迹,递给黄锦。

黄锦微微一笑:“阁老好学问。”接过御笺,转身就向外走去。

徐阶怔怔地立在原地,后背竟泛起一层凉意。直到门口又亮起一盏灯笼,传来小厮的叫声:“小人伺候阁老出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稳了稳心神,慢慢朝门口走去。

观众弹幕眨眼间刷屏:

“徐阶这一手‘装耳鸣’太绝了!既回绝了拉拢,又没得罪人,老狐狸的段位就是高!”

“陈洪也太心急了吧,刚上来就想拉拢内阁首辅,吃相也太难看了,怪不得被徐阶怼了回去。”

“嘉靖的诗谜要我命!‘倾国倾城’对应‘好自为之’?不对不对,哦!佳人绝世,那就是‘好自(姿色)为之’?帝王心术太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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