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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刚怼完陈洪,转头就接到皇上的诗谜敲打,这一波接一波的,心脏受不了啊!”
“陈宇也太会写层次了!陈洪的拉拢、徐阶的拒绝、嘉靖的敲打,三层较量,短短一场戏全装进去了,神了!”
著名编剧顾慎言在专栏中评点道:
“陈洪拜访徐阶这一段,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力试探戏’。陈宇写人物,从来不是贴标签,而是让人物在行动中暴露本性。
陈洪为什么失败?因为他太急,也太浅。他以为权力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交易,以为拿首辅的位子当诱饵,就能拉拢徐阶。可他不明白徐阶这种士大夫,最看重的不是官职,是身后的名声,是道统。拿利益去诱惑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本身便是找错了方向。
而徐阶的拒绝,也写得格外有层次。先讲体制,再讲规矩,最后用‘耳鸣’这种近乎戏谑的法子彻底堵死话题。软里带硬,既守住了底线,又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完全符合他‘柔而有骨’的人物设定。
更妙的是结尾的诗谜。嘉靖待在深宫,却对前朝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徐阶刚回绝了陈洪,他的敲打便到了——‘好自为之’四个字,既是警告徐阶不要结党,也是提醒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一场戏,三个人,三种心思,君臣、阉党、清流的博弈格局一下子就立住了。
不用激烈冲突,不用长篇大论,全在分寸之间见真章。这种内敛、精准、处处留白的笔法,就是陈宇身为顶级编剧的底气。”
太阳落下,灯烛亮起,严府大院里,白天摊晒的书册,正被一箱一箱、一匣一匣地搬进书房。
哪本书搁在哪个位置,哪一卷放在哪一层格子,是严嵩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一丝一毫都错不得。七十五岁之前,每年晒完了书,他都要亲自归位,当作此中的乐趣。七十六岁那年,晒完书往架上搬时,他忽地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就叫了严世蕃来帮忙。哪知儿子摆出来的顺序,居然和他心里的排布分毫不差。打那以后,每年收书归架,就全交给了严世蕃。
今天,终究还是要自己动手了。两个随从在旁边听候使唤,笨手笨脚,老是出错。
“《吕氏春秋》。”严嵩立在书架前,慢慢开口。
“是。”随从从箱子里搬出一匣书递过去。
严嵩接过,隔着老花镜扫了一下封面:“错了。是宋版的那一匣。”
“小人该死!”随从赶紧放回,又从另一口箱子里捧出一匣,封面也印着《吕氏春秋》。他分不清版本,就要拔掉象牙书别子翻看内页。
“递过来便是。”严嵩叫住他。
随从急忙将书匣奉上。严嵩只望了一眼封面就说:“这便是了。”双手接过,稳稳当当放进齐眉高的书架空当里。
“《左传》。胡宗宪手抄的那一套。”他一边放着书,一边又吩咐。
这就更不好找了。随从额头上冒出汗,搬出好几匣都不对,又慌慌张张地去翻另一口箱子。
严嵩站在书架旁边,让座灯映着身影,静静候了许久。
举灯的随从也急了:“你掌灯,我来寻!”
“算了。”严嵩忽然开了口,叫住他们,“去,把你们大爷请过来吧。”
两个随从一呆,对视了一眼。
掌灯的仔细问道:“阁老……是叫小的们去请小阁老?”
严嵩微微颔首。
随从仍不放心:“阁老,您老人家白天交代过,这半个月谁也不见,尤其是不能让小阁老进府……”
严嵩虚望着上方,声音淡淡的:“可旁人不讲规矩呀。徐阶今儿下午,不是在内阁见了张居正吗?”
随从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应声,快步奔了出去。
听到父亲传唤,严世蕃几乎是跑着进了书房。进门叫了一声“爹”,也不多说,扫了一眼满屋的书箱,便脱了外衫,把内衫的衣角掖进腰带,弯腰就去搬书。
下人们早已尽数回避。严嵩靠坐在躺椅里,望着儿子熟练地把一匣匣书从箱子里捧出,准确地放进不同层的空格。昏花的老眼内,渐渐浮现出年轻时候的严世蕃——多么聪敏,多么得力,多么让他感到后继有人。那抹久违了的、满含着疼爱的神情,又从昏花的眼底浮了上来。
“先别忙着搬,擦把脸,喝口茶。”严嵩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像天下所有普通的老父亲。
“不累。爹您歇着,儿子一会儿就摆完了。”严世蕃脸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上片刻不停。
这声音早已不是少年时的清亮,可这句答话,反倒勾起了严嵩更深的父子情。他慢慢坐直身子:“那匣《韩昌黎集》,搬出来没有?”
严世蕃直起腰身:“搬出来了。爹现在要看?”
“把《祭十二郎文》那卷找出来。”
严世蕃心中一动,望向了父亲。见父亲也正望着自己,他便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右侧的空格里取下书匣,拔开书插,抽出一卷,很快翻到了《祭十二郎文》那页。又顺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走到父亲身旁,双手递了过去。
严嵩却没有接,抬脸望着他:“我不看了。你念给我听——只念‘吾自今年来’那六句。”
严世蕃本就是饱读诗书的人,哪里用得着捧着书念。何况父子连心,他立刻就懂了父亲让他念这段文字的深意。连日来的焦躁、赌气,此刻都掺进了几分酸楚。他闭起眼,一时竟然沉默了。
“念吧。”严嵩语气加重了些。
严世蕃闭着双眼,缓缓背诵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低哑:
“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
念完,父子俩都是一阵沉默。
“知道爹为什么叫你念这一段吗?”严嵩先打破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