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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自打半个月前吕芳去守永陵,陈洪就摆出那副小人得势的猖狂嘴脸,黄锦打心眼里已经跟他划清了界线。上一回收拾了他的心腹跟班,黄锦心里就明白,这场正面冲突早晚躲不过去。今儿个又被他捏住了把柄,想避也避不开了。与其拖到后面再闹,不如现在就撕破脸,吵开了,往后倒省得再假惺惺地应酬。
黄锦拿定了主意,上身还光着,索性把裤腰松了松,将面巾探进去擦着身子,口气不冷不热:“多谢陈公公这么给我脸。可这趟差事是主子派给老祖宗的,陈公公要真讲情面,还是把情面送到老祖宗那儿去吧。”
“少拿老祖宗来压我!”陈洪气得浑身直打颤,一把抄起茶几上的茶碗,手都抖得厉害,“老子告诉你!我认干爹的时候,你小子还在酒醋面局里搬坛子呢!给脸不要脸,这差事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是不要脸,那也比戏台上曹操那张白脸强些。”黄锦不紧不慢地顶了一句。
“你说谁像曹操!”陈洪再也按不住火,抓起茶碗就朝黄锦身旁的脸盆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茶碗砸进脸盆,穿水而过,碎成了好几片。碗里的残茶、盆里的清水一起溅得老高,把黄锦的裤子浇得透湿,茶水混着清水顺裤腿往下淌。
黄锦也不示弱,抬脚就把脸盆朝陈洪那边踹了过去!
满满一盆水连着铜盆飞出去,陈洪想往后退,身后却被椅子顶住,躲闪不及。脸盆“咚”地砸在脚边,水花四溅,他那身青缎袍子顿时湿了大半,茶渍溅得斑斑点点。
“反了你这狗东西!”陈洪怒吼着扑了上来,扬手便朝黄锦脸上扇去。
黄锦光着上身,一只手还拽着裤子,一时腾不出手来还击,只能偏头躲闪。可那一巴掌还是擦着他的肩颈落了下来,立时红了一道印子。
黄锦飞快把裤带系牢,双手抓住陈洪的袍襟,猛地往后一搡。
陈洪趔趄着倒退了好几步,也伸手去抓黄锦。黄锦光着膀子,被他一抓,肩头胸口顿时挠出几道血痕,可他自己也被黄锦狠狠推得跌坐在椅子上,连人带椅朝后翻倒在地。
黄锦扑上去把他摁住,低着头用肩膀顶住他胸口,压着嗓子道:“叫你打!叫你打!打啊!接着打啊!”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值房里桌椅撞得乱响,杯盏碎了一地。
门外当值的太监早就觉出事情不妙,有人赶紧跑去追刚离开不久的孟秉笔。这会儿孟秉笔带着人冲了进来,一看这阵势,全都慌了神。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孟秉笔急得直跺脚,“黄公公快撒手!快拉开!快拉开啊!”
几个太监一齐涌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死缠在一起的两人给拽开。
观众弹幕瞬间刷屏:
“笑死我了!司礼监两大秉笔当众打架,一个光着膀子一个被泼茶水,这也太接地气了!”
“陈洪真是小人得志,吕芳前脚刚走就敢这么横,也就欺负黄锦老实人,换成吕芳在,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黄锦平时看着温和,真硬起来也一点不含糊,‘曹操白脸’那句吐槽太精准了!”
“陈宇也太敢写了!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也会像市井无赖一样动手打架,一点‘大人物光环’都没有,真实得可怕。”
知名编剧顾慎言在《反派塑造的高级感》中点评:
“陈洪这个角色,是陈宇写‘权力小人’的经典范本。
很多剧写反派,要么写得阴险狡诈、算无遗策,要么写得坏得纯粹、毫无逻辑。但陈洪不是,他身上有小人的通病:得志便猖狂、心胸狭隘、欺软怕硬、爱抓权、好面子。他找黄锦的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就是觉得自己权威被冒犯了,要找回场子;打架也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圈套,就是吵上头之后的情绪失控。
这个人物的真实感,恰恰在于他的‘不高级’。他会被一句话激怒,会摔东西,会撒泼,会用资历压人,像极了现实里仗着位置耍威风的上司。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反派’,而是权力体系里滋生出来的、最真实的投机者。
不刻意拔高反派的智商,也不把人物的坏脸谱化,写透了小人物掌权之后的心态,这样的角色才立得住、才可信。陈宇的人物塑造,从来都是落地的、人性的,这也是他笔下角色个个鲜活的核心原因。”
值房里一片狼藉,两人都喘着粗气,怒目对视。孟秉笔站在中间,左右劝着,一屋子太监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场司礼监的内斗,便在这片狼藉之中,拉开了序幕。
黄锦被两个当值太监架着,站在原地呼呼直喘气,肩头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陈洪还仰躺在翻倒的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面色煞白,半晌缓不过气来。
孟秉笔急得额头冒汗,连忙上前:“快!扶陈公公起来!”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连人带椅子扶了起来。陈洪扶着桌沿,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神阴鸷得吓人。
孟秉笔又转头催:“还不快扶黄公公出去歇着!”
“别拉我!”黄锦一甩胳膊,还在气头上。
孟秉笔急得直跺脚:“黄公公!不为自己想,也替主子和老祖宗想想啊!你想气着万岁爷和老祖宗吗?走吧!”
黄锦咬了咬牙,摔开扶他的太监,光着上身抄起椅上的衣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孟秉笔凑到陈洪身边,低声问:“陈公公,伤着没有?要不要传太医?”
陈洪喘息渐定,盯着门口出神了许久,忽然寒声道:“吩咐下去,今日之事有谁敢往外透一个字,立刻打死,扔去乱葬岗。”
“奴才知道了。”孟秉笔躬身应下。
京师九门,每一季开城门的时辰都随天亮早晚来调整。冬令最迟,夏令最早。今日七月十六,寅时初天已蒙蒙亮,城门便开了。尤其是东便门,这是京师唯一的水路城门,南下的各部官船都从这里启航,比其余八座旱门还要早开两刻,方便船只依次发船。
按规矩,宫里的船出行,各部官船都得靠后避让。北镇抚司直属司礼监,办的又是钦案,历来见官大三级。可今日北镇抚司的小客船,却安安静静停在远离码头的岸边,曙色朦胧里,既不挂灯笼,也不打旗号。当初押高翰文、芸娘进京的两个锦衣卫都换了便服,站在船头,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离船十丈开外的垂杨树下,静静立着一个人。怀里抱着琴囊,手里提着包袱,目光一直落在那艘待发的小船上——正是高翰文。
“来了!”船头一个锦衣卫望着城门方向,低呼了一声。
两个锦衣卫快步走下跳板,迎了上去。
两乘小轿,八个轿夫,十六条腿快步如飞,直奔岸边而来。
前轿停稳,后轿也跟着落下。锦衣卫上前掀开前轿轿帘,黄锦穿着便服钻了出来,先朝四下扫了一圈,神色带着几分警惕:“没什么找碴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