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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津门别琴空遗响,堤边辞印愧生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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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愣了一下:“没有啊,谁敢找咱们的碴。”

黄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冒失了——头天下午和陈洪打架的事,宫外哪里会知道?他是怕陈洪咽不下这口气,暗中派人来截芸娘,才特意起了大早亲自来送。想通这一层,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就好。这个人是老祖宗打过招呼的,务必平平安安送回杭州。上船吧,即刻开船。”

另一个锦衣卫走到后轿边,掀开帘子:“下轿吧,上船了。”

芸娘拎着布包袱走出来,走到黄锦面前,深深福了一福。

黄锦看了看两个锦衣卫,二人会意,退开几步,又挥手打发轿夫们走远些。

他从袍袖里摸出两个封套,递到芸娘面前:“一张是司礼监的文牒,拿着它,沿途官府衙门没人敢找你麻烦。一张是银票,老祖宗给的。回杭州找个僻静地方住下,别再掺和是非,安安稳稳过日子。”

芸娘万万没想到,人人闻之色变的宫里老祖宗和黄公公,竟会对自己这般照拂,泪花在眼眶里直转:“老祖宗和黄公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一个贱籍女子,不值得的……”

“杨金水是老祖宗最亲的儿子,也是我过命的兄弟。”黄锦语气沉了沉,“他作的孽,就算我们替他偿吧。别多想了,朝廷的事、宫里的事,哪有那么多缘由。”

“哎!站住!”

一声低喝突然响起。

黄锦和芸娘同时转头望去,都是一怔。

高翰文提着包袱,被锦衣卫拦在五丈开外,正朝这边望过来。

他先是深深望着芸娘,芸娘连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了包袱布。高翰文又转向黄锦,躬身道:“我来送个别,请黄公公恩准。”

黄锦低头看向芸娘,声音放轻:“见不见他?”

芸娘声音细若蚊蚋:“公公要是应允,就让他过来吧。”

黄锦朝锦衣卫挥了挥手,锦衣卫侧身让开。高翰文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黄锦也不多留,自顾自踱到岸边,望着远处的晨雾,给二人留着空间。

高翰文在芸娘面前两步远站定,先放下琴囊,又放下包袱,对着她深深一揖。

芸娘别过脸,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高翰文揖后双手仍交叠在胸前,头也垂着,声音带着哽咽:“我本不配来送你,也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借嵇康那句话吧……”

他喉头滚了滚,艰涩地吐出那句千古叹语:“《广陵散》从此绝矣。”

说罢,他拿起地上的琴囊和包袱,把泪水咽回去,语调慢慢平复:“往后我也再不弹琴了。包袱里是我手抄的几份琴谱,还有昨日买的几件衣裳,你要是嫌弃,扔了河里也无妨。只是有几封书信,是我写给海知县、王知县的,拜托你顺路转交他们,就说我平安回京了。”

芸娘背对着他擦了擦泪,转过身,双手接过琴囊和包袱:“书信我一定送到。琴和琴谱……就算我替你收着吧。”

她说着,抬眼深深望向高翰文。

深通琴道的人都懂那句“目送归鸿,手挥五弦”。高翰文心弦被她这一眼轻轻一拨,竟无声震颤起来。他先是怔在原地,望着她眼底的期许,忽然间全然懂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芸娘没再多说,拎起自己的包袱,转身径直向客船走去。

两个锦衣卫也走回黄锦面前,单膝跪地辞行。黄锦一挥手,二人快步上船。

跳板收起,竹篙一点,橹桨轻摇,小小的客船慢慢离岸,驶入晨雾之中。

黄锦转身钻进轿子,两乘小轿飞快地抬回东便门。

岸边只剩下高翰文一人,还立在垂杨下,望着船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突然,码头方向传来三声铳炮巨响,震得水面都起了涟漪。

高翰文循声望去,目光一下子僵住了。

一艘硕大的官船正从主码头缓缓启航,数丈高的桅杆上挂着几面大旗,猎猎作响。船头旗绣着“总盐运使司”,船尾旗绣着“都察院”,正中主旗上,只一个斗大的“鄢”字,在晨风里张扬得刺眼。

大船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长串船队,绵延半里,声势惊人。

一场轰轰烈烈的倒严风潮,就像这初秋的运河水,只在水面泛起一层微澜便归于平静。鄢懋卿这支巡盐船队,载着岿然不倒的严党,载着天下苍生的苦难,也载着无数人的失望,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而去。

观众弹幕瞬间铺满:

“看哭了……一艘小船载着两个人的命运,一艘大船载着整个朝局,对比太强烈了,瞬间就懂了什么叫‘个人在时代面前微不足道’。”

“《广陵散》绝了,可芸娘说替他收着,这哪里是收琴谱,是收着两个人的念想啊,太好哭了。”

“鄢懋卿一出来我心都凉了,折腾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严党还是好好的,还要南下捞钱,太窒息了。”

“陈宇也太会用意象了!两条船,一南一北,一小一大,把所有的无力感都写尽了,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影视编剧行业协会副会长林砚在《国产历史剧的叙事美学》中专门点评这段蒙太奇:

“BJ送别与杭州查案双线并行,用‘南下’作为共同线索,最后以鄢懋卿的巡盐大船完成收束,是陈宇叙事功力的绝佳体现。

首先是结构上的对仗:北方向南走的,是失势的小人物、被牺牲的棋子;南方向前走的,是得势的严党、继续盘剥的权贵。一微一宏,一沉一扬,不用一句旁白,就把‘倒严失败、民生依旧’的沉重感拉满了。

其次是意象的精准:琴代表着精神与风骨,船代表着命运与流向。高翰文送琴,是理想的暂存;鄢懋卿的船队,是现实的碾压。两个意象一柔一刚,一碰之下,所有的理想主义都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珍贵。

这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叙事手法,是很多编剧穷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陈宇不用喊口号,不用讲道理,只用镜头、用意象、用结构说话,却能让观众品出千般滋味、万种沉重。这,就是顶级编剧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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