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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

燕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而在大兴村的沙土地上，那几排白色的塑料大棚里，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的景象。

撩开厚厚的棉门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满棚的绿意让人眼前一亮。西瓜藤蔓顺着牵引绳爬得老高，在茂密的绿叶掩映下，一个个圆滚滚、深绿带花纹的西瓜静静地挂在藤上，结实而饱满。

“成了！真成了！”

周所长推了推起雾的眼镜，蹲在一个硕大的西瓜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瓜皮。

“咚，咚，咚。”

声音清脆，略带沉闷。

“熟了！八成熟以上！钱大姐，这反季节无籽西瓜，试验成功了！”周所长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在这个年代，冬天能吃上大白菜和土豆就算是好日子了。冬天结西瓜？这在以前根本是不敢想的事情！

钱素莲站在地垄上，看着满棚的西瓜，眼睛里也闪烁着光芒。

“周所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研究所的同志们了。”钱素莲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大西瓜，“既然熟了，那咱们今天就开始采摘！”

“好！”

一声令下，整个大棚里顿时热火朝天。

杨家可以说是全员出动。

杨青山穿着厚棉袄，在前面拿着剪刀，看准了熟透的西瓜，一剪刀下去，藤蔓断开。

“玉兰！接住！”杨青山把一个足有十几斤重的大西瓜递给身后的杨玉兰。

玉兰双手抱稳，转头递给旁边的杨国强。

“大哥，小心点，别磕破了皮。”

杨国强把西瓜放进背篓里，背篓装满了，就由杨卫东和钱知书两个人抬着，哼哧哼哧地运出大棚。

“一二三，起！”杨卫东喊着号子。

“表弟，你别把重的一头全推给我啊。”钱知书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读书人体力就是差。多锻炼锻炼，到了大学也好找对象。”杨卫东一边出力，一边还不忘调侃。

大棚外面，停着一辆租来的大解放卡车。

张红霞和王秀英两个儿媳妇，这次也没躲懒。她们俩站在卡车车厢里，接过卫东他们递上来的西瓜，小心翼翼地码放在铺满稻草的车厢底部。

“大嫂，你往左边靠靠，这边空着呢。”王秀英指挥着。

“知道了。这瓜真沉啊。妈这回可是要发大财了。”张红霞抱着西瓜，眼里满是惊叹。

钱素莲站在卡车旁，看着大大小小的西瓜装满车厢，看着一家人在身边忙碌。

恍惚间，她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候，老头子病重躺在床上，儿子们推诿不肯出钱。是她一个人，拖着六十多岁的老骨头，在这大兴村的西瓜大棚里打零工。

为了赚那点微薄的医药费，她一个人背着几十斤的西瓜，腰弯得像张弓，汗水糊住了眼睛。那时候的孤立无援，那时的绝望，仿佛还在昨天。

而现在。

冷风吹在脸上，钱素莲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儿女们都在身边。

那个上一世把她气得半死、自私冷漠的大儿子，现在正在车厢里卖力地搬瓜，时不时还冲她讨好地笑笑。

那个上一世早死、命运悲惨的大女儿玉兰，现在正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喜气，在人群中穿梭忙碌。

“妈，装满了。一共装了三百多个，这是第一茬。剩下的还得再等几天。”杨青山走到钱素莲身边，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好。”钱素莲回过神来，大手一挥，“走！咱们进城！去崇文门农贸市场！”

大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启动了，满载着这一车在冬天显得极其不可思议的西瓜，驶向了燕京城。

卡车开在积雪未化的马路上，车厢里露出一个个圆溜溜的绿西瓜。

这一路，可把路过的行人和骑自行车的市民看傻了眼。

“老李，你瞅瞅，那车上装的是什么？绿油油的。”

“看着像西瓜啊？不能吧！这大雪天的，哪来的西瓜？肯定是塑料做的假货，或者是涂了绿漆的大冬瓜！”

“真西瓜！你没看上面还挂着秧子呢！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卡车还没到农贸市场，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等卡车停在钱素莲早就在市场里租好的摊位前时，半个市场的摊贩和来买菜的顾客都已经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把钱素莲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卸货！”

钱素莲一声令下，杨国强和杨卫东跳上车，开始把西瓜往下搬。

“哎哟喂！真的是西瓜啊！这大冷天的，摸着冰冰凉。”一个戴着雷锋帽的大爷凑上前，伸手摸了一把刚卸下来的西瓜，惊讶得直咂嘴。

“这西瓜多少钱一斤啊？大嫂子？”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问。

钱素莲站在西瓜堆前，手里拿着一把切瓜用的长刀。

她早就盘算好了。这反季节无籽西瓜，在这个年代那就是独一份的稀罕物，奇货可居。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和本钱，承担了风险，当然要卖个高价。

“一块钱一斤。”钱素莲声音洪亮，报出了价格。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块钱一斤？你怎么不去抢啊！”

“夏天这西瓜才两三分钱一斤。你这一块钱一斤，买一个瓜得十来块钱，顶得上我半个月工资了！”

“太贵了，太贵了，吃不起。”